萌萌知道她父亲来后,说了一句令我和陆老师都意想不到的话:“老师,我回去了,我不想见我爸爸!”说完,匆匆扫了我一眼,扭头就走。不知什么原因,我感到心口象被刀刺了一下的痛。对于同龄人不尊重长辈的言行,我向来是爱憎分明的,但今天,对于萌萌刚才说的话,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这是怎么了?我有点迷惘。哦,原来是萌萌刚才那匆匆一撇,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忧郁。那是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深藏心底的忧郁。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忽然明白,我们以后可能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直到现在,我们对对方知道的信息量少得可怜,如果不是陆老师刚才招呼萌萌,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姓“田”呢!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们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而且,如果继续处下去,非常有可能互相生出爱慕来。但这一切,都将随着萌萌的离去而成为回忆,然后被我们各自慢慢忘记!
正当我无助地看着萌萌越走越远的背影时,一个操江浙口音中年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小萌,啥辰光了还不乖,你阿妈也到了!”这句话,好像放风筝的开始收线一样,萌萌这个飞远的风筝乖乖的被綴了回来。我看到,转回头的萌萌的脸上,洋溢的幸福早把刚才的忧郁赶到爪洼国去了。
在萌萌父亲后面,一位身体微微发福的妇人面带慈祥的笑容,左手托着车门,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看着向她跑过来的萌萌,嘴里说着:“慢点,小心摔了!”当萌萌抓着她手臂高兴地又蹦又跳时,她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嘴里责怪着:“都大学生了,怎么还是一个疯丫仔的样,不怕别人笑话。”萌萌这才安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看看我和陆老师,当看到她爸时,嘴一噘,把头转向一边,又生起气来。看来,常言说:女孩子的脸,二月的天,说变就变是对的了。
看着耍小孩脾气的萌萌生气的样子,陆老师笑着问萌萌的父亲:“田源,你怎么把我这个乖侄女得罪了?”哦,原来萌萌的父亲叫田源,看来,陆老师好像和他很熟悉。
“哎,一言难尽,先别说我了,这位又是你的哪位高才生?”田源看着我问陆老师。陆老师冲着萌萌故意说:“是我的高才生不假,但究竟是哪位,还得让某个爱生气的小孩子说,哈哈!”陆老师说完笑起来。
“陆叔叔,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哎哟,妈妈,陆叔叔肯定不是说我,我也不爱生气,她是说。。。。”萌萌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装出四处找人的样子来,把几个人逗的全笑起来。
这时,萌萌母亲走到我身边,很和蔼地问我:“你就是刘涛吧?”萌萌一怔,问:“妈妈,你怎么认得?”我也是一脸鄂然,因为我与萌萌她妈妈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见面。
萌萌妈妈笑笑,对着我说:“我是猜出来的。”看到我更是一头雾水的样子,补充道:“萌萌昨天给我们打电话,告诉了那天项链失而复得的经过,还说今天要请你吃饭,好好感谢感谢你。再说,看你的衣着,不可能是学生,学生在校园里是不会穿西装的。”哦,原来是萌萌在电话里把我介绍给了她的父母,看来,我在萌萌心里的形象还是可以的。我一方面偷乐着,一方面也为萌萌母亲细致的观察力而折服。
我赶紧走到萌萌父母面前,恭敬地自我介绍着:“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刘涛,去年从北方财大毕业的,陆老师是我最敬重的老师。”
“刘涛现在可是在一家大公司工作呵。”萌萌不待我说完,赶紧抢着说。这句话把我说的脸热热的,陆老师也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当看到我发窘的样子时,理解的向我点了点头。
“那是哪家公司呢?”田源认真地问。萌萌她爸爸一提起工作,连站立姿势也板正了不少,看来,他平日是一个对自己非常严谨的人。只是,这句话问住了萌萌,萌萌“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萌萌母亲不知道是看出了端疑,还是心疼女儿,接过话对萌萌说:“别光在这里站了,正好我们邀请你陆叔叔为我们企业发展出谋划策呢,你们俩去吗?”
“刘涛,你也参加吧,经济理论必须应用到实践中去,才是我们学习它的最终目的。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一年来“武功”长进了没有?”陆老师言之切切,尤其是最后引用时下热播的一个武侠电视剧的对白,使我忽然觉得就像剧中的主人公,学成绝世武功后在江湖闯荡一年,又遇到恩师时的情景。我感激地点点头。
我和陆老师的师生情感染了萌萌和她的父母。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忽然萌萌对她妈妈说:“如果我爸爸不给你道歉,我就不去!”
我们被萌萌一句话说楞了,萌萌母亲用责备的目光看了田源一眼,转回头对萌萌说:“小萌,听话,家事让外人听见多不好意思。”我和陆老师都尴尬起来,田源倒很有风度地说:“陆老师怎么算外人呢,不过,萌萌,爸爸已经给你阿妈赔不是了,你还是我乖女儿!”看到陆老师微笑着,就说:“晓晨,你们先上车,路上我就外扬一下家丑。”
这时,我才开始注意起身边的轿车来。由于刚才一直在车侧面站着,只是感到这车非常宽大,非常豪华,当我走到车头看到那只背上背个字母“B”凌空展翅翱翔的雄鹰标志时,我惊呆了。啊,宾利轿车,以豪华、奢侈闻名全世界的富豪概念车!它还是英国女王指定用车。它最为人称道的是其出色的手工艺和苛刻的选材。每辆车的组件,只要人手工可以完成的,绝不会用机器加工,光车大架的弯梁,就是工人一锤一锤连续锤6个月时间才完成的。而车的内饰,更是尽显贵族气质,每辆轿车至少需用四百张优质牛皮包饰,而扶手、门框等均选上等胡桃木树瘤作为其装饰材料。
“看呆了吧,这就是世界十大名车的宾利!”陆老师用羡慕的语气说着。
“大概需要300多万吧?”我对车只有在杂志上欣赏的份,说的价格也只是杂志上的价格。
“哦,你可是猜我这辆车价格最接近的一个人呐,想不到你也懂车。”田源看到我刚才看飞鹰标志非常专注的样子,又听我说了价格,很是欣赏地对陆老师说:“看来你这个弟子不一般,现在全国宾利车也不到10辆,许多人听都没有听说过,更何况价格了。”他可能不了解70版一代青年人的心里:财富,美女,名车,永远给我们追求的冲动!
“你看他美的,少150万也算接近?”陆老师边上车边说。哇,450万,相当于一个中型企业的投资了!
车子在路上飞驰着,真是好车,车每次快速转弯时,我们身体不会随着左摇右晃,这我也避免了尴尬。因为我和萌萌及她母亲坐在后排,萌萌在中间坐着,如果车一晃,我势必要当一回柳下惠不可。想想就像牛车一样慢的公汽,拐个弯会把人悠来荡去的,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呀。
正胡思乱想着,萌萌的父亲说开了:“反正还得走一段时间,我就向晓晨说说‘家丑’,听完不要见笑。。。。。”我不知道该不该听,装着看窗外风景,但也听了个大概:
原来,田源就萌萌一个孩子。萌萌父母刚开始创业时,非常忙碌也非常辛苦,为了把更多精力投到事业中,他们只要了一个孩子。因为只能管理住国营职工的中国计划生育政策,对他们这些自由职业者来说显得苍白无力。但随着事业的成功和财富的激增,只有一个女儿的他们有些遗憾,但这时他们已人到中年,再抚养孩子已经不现实,只能背着萌萌遗憾罢了。
但半年前过春节时,矛盾却被萌萌的奶奶激化了。当时,田源兄弟4人都回到南方海边一个渔村陪老人过年。几千年来重男轻女的思想使老人总是絮叨着田源没有个男伢仔。一开始,萌萌母亲都一笑了之,后来,在一次吃午饭时,奶奶看着儿孙满堂的情景,很是高兴,拉着萌萌的手疼爱地说:“要是你阿妈当初再给你生个阿弟,我这辈子就称意了。”
可能萌萌母亲实在听烦了,顶了一句:“这能怪我吗?要是你们田家能吃饱饭,还需要我一个女人象牛马一样做事情?那样的话,别说一个阿弟了,十个八个都生下了。”萌萌母亲根本不理田源让她打住的眼神,直到看到婆婆发抖的嘴唇时,才开始后悔话说重了,但就在这时,丈夫的巴掌也落在了她脸上。虽然打得不痛,但连拌嘴都很少的夫妻俩,尤其在家人都在场的情况下,萌萌母亲的委屈可想而知了。
她跑回屋里反锁着门整整哭了一下午,就连萌萌招呼也不开。如果不是晚上为萌萌准备第二天到大学的衣服,可能还不露面呢。其实,萌萌的父亲也是无奈之举,想想一个男人任由妻子在兄弟们面前数落他们的母亲,让妻子暂时委屈不仅可以消老人的气,还是给兄弟们看的。
不过,经过这一次风波,萌萌的奶奶也不唠叨生个伢仔的话了。等萌萌父母一周后离开时,婆媳关系已经和好如初了,田源夫妇也不提遗憾的话了,把全部的爱都给了萌萌。当然,这些事情都是萌萌急着到校从奶奶家走后发生的,田源由于今年公司出现了问题,忙的只有让妻子与萌萌通电话,竟忘了说清楚——其实夫妻俩的事怎么能在孩子面前提呢,这一误会,竟让萌萌对她阿爸无缘无故生了半年气。
田源讲完,我们都笑起来,萌萌羞得拉着她母亲的胳膊,不好意思地说:“妈,你看我爸,怎么又说到我了!”又引起一片笑声。
笑声中,陆老师随口问田源:“公司情况严重吗?”
“很严重,如果不增加资金,会破产的!”田源凝重的说。(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