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金融风暴
    我在3X的工作很简单，每周一三五从报刊杂志上把前两天有关国家政治经济方面的消息按照童画要求取舍过滤出来，再把认为有用的剪下来，交给童画第二次过滤后扫描到电脑里，再用LIAN系统传到香港黄阿娇那里。
    我曾怀疑这象间谍一样的行为是否犯法，但又一想，这些报刊都是国家公开发行的，就连我们都能看到，也就没有什么保密可言了。
    其实，按照现在眼光看来，我当时做的工作只是互联网上信息搜索与邮件发送而已。但在1997年，这样的工作不仅需要手工完成，而且非常的繁琐。直到一年后的1998年，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归国的张朝阳博士才把爱特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改名搜狐，并推出同名网站，由此打开了中国网民通往互联网世界的神奇大门。同年，四通利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和华渊资讯公司合并，改称新浪公司，也推出同名中文网站。想想，这些网站都是信息公司改的，如果我当年不是学经济而是学电脑的话，3X公司（“新消息公司”）可能现在也能排在中国几大中文网站前列吧。
    与童画在一起感到很轻松。她无论怎么忙，电脑里都会放着时下流行的歌曲，许多时候她都要跟着唱起来，我真怀疑她是否上过音乐培训班。这样，我也不再拘束于她的美丽和威严。

   她也常跟我开玩笑，比如问我在扫大街时是留意路面多一些，还是对过往的女孩子留意多一些。最初日子里我脸憋通红不知道该如何说好。后来她再笑问我时，我就眼睛坏坏地告诉她，当然是注意女孩子多了，如果是特别漂亮的，我还要跟她到办公室来呢。说完看童画，这回轮到她脸红了。
     一次，她跟电脑唱完一首非常优美的歌后，问我：“你会唱什么歌？”我说：“流行歌我爱听，但没唱过。”她关掉电脑音响开始怂恿我唱一个拿手的。我开始汗颜，心想这几年自己一直为温饱奔波，那有闲空练歌呢。我越推诿，童画越想让我唱，最后竟抛出唱完给我换一套夏装的优惠条件来。那时歌手还没有时兴走穴，如果论起来，我在这方面应该是前辈了。于是我认真地对童画说：
    “如果你真想听我唱，我就唱一首我们家乡的民歌吧。”一会儿，悠扬婉转又略显悲凉的歌声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
　　三盏盏的那个灯
　　哎哟赶牲灵的那个人儿哟
　　走呀过来了

　　你若是我的妹妹哟
　　招一招你的那个手
　　你若不是我的妹妹哟
　　走呀么走你的那个路

    你若不是我的妹妹哟
　　走呀么走你的那个路

    我唱完已经坐下了，童画还楞在那里没有反映。年初开始刮起的《信天游》《黄土高坡》等西北风，就像在美国吃中餐一样，虽然新奇，但毕竟不正宗。我想，任何人听到原汁原味的民歌，都会和童画一样被震住的。
    半天，童画才缓过神来，缓缓问我这歌叫什么名。
   “《赶牲灵》，最早是贩卖马匹的人唱的一首情歌，我小时候就会唱。”我解释着。
   “能教我唱吗？”童画变的柔情万种的央求我。这样，上午剩下的时间，3X公司上开了音乐课。
    下午，我们把手头事情做完后，童画领我去了服装专买店，为我买了一套老船长T恤和休闲裤，外加一双鄂鱼凉皮鞋。在付款时，我还准备暗中帮她数数钞票的张数，谁想，她拿出一个半张扑克牌大的薄片来，在服务员和收银员恭敬的眼神中，付了款。这是我第一次见人用信用卡购物。
    随着香港回归日期的邻近，马路上开始多起了人们散落的印有紫金花图案的宣传品。曹师傅话越来越少了，有时会对着一本用毛笔竖写的线装书发呆。而胖嫂的买卖，随着马路上散步人的增加，开始进入了旺季。这段时间，我还没见胖嫂在椅子上睡觉呢。
    萌萌至从我随童画的车离开会场后，已经有16天没有见她了。虽然只是短暂的相聚，但她的身影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到我眼前。我有时非常想她，但苦于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又不好意思问童画而作罢。
    随着我收集资料的系统化，一个可怕的预感渐渐成为现实：东南亚经济已经到了非常严俊的时刻了！

   在泰国，40%的人认为自己的财富几百年都花不完，把孩子送到美国或欧洲读书。70%的人把昂贵的西餐当家常便饭来吃。甚至政府要员准备宣布泰国解决温饱1年后要消灭低收入人群了。泰国当时经济与美国相差很远，天下第一富有的美国尚不敢宣布消灭了低收入人群，一个刚解决温饱问题国家，怎么会出现这种扭曲的经济现象呢？
   这就如同一个股市，10%的人挣钱或者说80%以上的人赔钱永远是股市铁的运行规律，如果人人都挣钱了，那么这个市场就危险了，而且挣的越多，危险就越大。世界上几次股灾，都是在皆大欢喜的情况下出现的。
   我知道“金手指”服务的量子基金（索罗斯创立）要对东南亚动手了。他们就像在金融海洋里的鲨鱼一样，快捷的找寻猎物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性。
    我也害怕他们对香港下手，这个‘东方明珠’，在英国人最后几年的经营中，疯狂的进行了巨额投资，港府财政已岌岌可危，就像一颗空心的大树，很难经得起任何一次的风暴了。于是，我每次都有意把香港即将回归中国的消息夹在剪报里递给童画，童画都会抬起头怀疑地看着我，但最终扫描了进去。只到有一天，她明确告诉我：“这个不要剪了，老板都训我了！”我无言，身子不明原因的冷起来。
    终于，我的预感应验了。就在香港回归后第二天，也就是1997年7月2日，泰国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金融危机。人们一觉醒来，才发觉自己昨天在银行还可以买几套楼房的存款今天却连一个月饭费都不够了。许多把孩子送到美国和英国读书的曾经那么有钱的家长，现在不仅支付不起每月一付的高昂学费，而且许多人连孩子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只好含泪看着孩子在异国他乡流浪。这些回不了家的孩子如果幸运，还可以找到工作，但更多的是露宿街头，甚至许多女孩子被迫到红灯区卖笑。更可怕的是，许多犯罪团伙盯上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成为这个黑色世界人体器官无偿的捐献者。光美国警方当年就从垃圾场找到136名被取了肾的泰国孩子的尸体。（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