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我在中国神华集团电力分公司作为一名普通工人已经快十年了。神华集团是中国第一家成功开创煤炭、铁路、港口、电力、煤化工一体化商业运作模式的集团性企业。
2005年7月,中国神华股票在香港成功上市发行,两年后的2007年9月,神华A股又在上海交易所成功回归。
十年来,我作为一名普通电力工人一直默默工作着。在工作中,我为工作能给千家万户带去光明和温暖而感到自豪。同时,我也在工作三年后有了自己的家庭。从陆老师信中知道,萌萌从日本早稻田大学取得MBA后,竟没有与和她已有3年婚约的童年结婚,而是与一位默默无闻的船厂工人成了家。当我看到陆老师寄来的报纸上大幅标题《富千金携10亿身价下嫁穷工人,家人讳言原因》时,眼泪像已经沾满水的海绵一样,不等擦完,又开始涌出。是啊,那毕竟是我们的初恋呀。
童画的消息,陆老师一直没有给我,后来,由于陆老师又回到浙江大学,我们联系越来越少,最后终于在我们频繁的更换手机中,相互失去了联系。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人与人生活的范围是局限于某些圈子的。10年前,我不经意中踏入金融这个圈子,认识了童画、童年和许多朋友,也因为同在这个圈子里,使我与陆老师、萌萌一家从认识到熟悉,和萌萌产生了最纯真的感情。现在,我又到了另一个圈子,这里有我的同事,我的领导以及我的家人。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人去讨论金融或者船厂,而超临界发电机组、西电东送、能源战略是我们经常挂在嘴上的话题。我常常想,这两个圈子就像两个世界一样,在同事们中间,听着他们谈论,我对于十年前的经历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随着网络的普及,我又在虚拟世界里进入了另一个虚拟的圈子。这里我们可以畅所欲言,怀念流逝的情感,抒发心中的思想,有时为增加点击率,也可以找一个靓妹粘到自己头像中,暂且不管性别是否正确。一天,我在网上忽然看到一个“香港发展基金”的网站,心里忽然一动,马上点击进去,正是童画工作的那家公司。我在网站的论坛上粘贴了《落叶满街》第十七章“香港保卫战”,希望童画能够看到后给我回信。可惜,2007年的日历马上要撕完了,也不见童画回帖。也许,童画换工作了?我这样猜想着。于是,在2007年最后一天,我打开网站,准备删除那个帖子,开始筹备十年前那个约定:2008春节再聚香港。然而,当我打开网页评论区时,一行粉红的留言映入我眼帘:“不要忘了十年前的约定吆!”落款为“白雪公主”。哦,这肯定是童画无疑了,白雪公主,不就是一个“童画”(童画是童话的谐音)吗?
然而,正当我做好准备再次香港之行时,南国大地出现了一场50年来罕见的冰雪灾害。由于南方天空温度高于摄氏0度以上,使水汽不能变成雪花。但地面温度在零下 -2 ~ -5度,雨水从天空一落下来,就变成冰,附着在地面物体上。这在气象上称作冻雨。冻雨是自然现象,但长时间的冻雨就是一场灾难!从2008年1月10日近20多天的时间里,媒体都在报道南方的雪灾。电视里曾经有个镜头,有棵树每一片树叶上都凝聚了比它重50-100倍的冰,许多树木因此都遭遇了折枝断丫的灾难。而冰雪阻塞的道路、压塌的电网与铁塔、拉闸限电的城市,成为近半个月来电视新闻的主要报道内容。国内有19个省市地区受灾,尤其是湖南、贵州、湖北、江西4个省最为严重。
在临近春节前10天,我终于办好了请假手续,早早上床休息,准备明天香港之行。睡到凌晨2点时,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看号码,是值班调度的,接起来,单位领导严肃的口气传来:马上来公司,2点半坐车到南方抢修电力线路!
当我2点20分赶到公司时,已经有10多名同事到了公司大楼前。公司领导严肃地对我们说:“根据总公司的决定和国家的要求,公司决定派你们10名同志到南方帮助兄弟单位抢修线路,你们一定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展现神华人的风采,这也是我们公司自觉承担社会责任的一个内容。同时,你们要注意安全,回来后我给你们摆庆功酒。现在出发!”
我们越往南走,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越严重。到湖南时,那里已经有6000多公里220千伏及以上线路出现严重覆冰,六百多条电线被冰雪拉扯倒垮,虽然电力职工尽最大努力保障人民生活和重要部门、单位供电,但因为冰雪灾情严重,线路倒杆、跳闸,变电站停运等问题越来越严重。湖南衡阳、永州、怀化、郴州4个市州,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停电,湖南电网运行极为艰难。好在这次国家从北方抽调1万名电力职工支援南方,每到一个地方,我们就会与其他地方的支援者被重新编组,留下一部分加入当地抢修,其余的继续南下。当我们离开长沙向贵阳前进时,从公司出来的人员只有我一个人了。
贵州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从1月13日以来,贵州遭受了50年来最大范围的持续雪凝天气,截至1月28日,受到冰害破坏的电力线路已达3895条,累计停运变电站472座,有12座电气化铁路牵引变受到影响,500千伏电网基本瘫痪,全省电网被迫分解成五片孤立运行,省内供电负荷已720万千瓦降至306万千瓦,减供负荷达到57.5%,一批重要发电厂已经停止运行。停电的县已累积到50个,受灾断电的人上千万。我们到时,贵阳电网220千伏线路不断出现断线、倒塔事故,已严重危及贵阳电网安全运行和贵阳城区可靠供电。
我们没等下车,就被分成几个抢修小组,每组4人,我们组负责遵义到贵阳电气化铁路电力线路最后60公里除冰和修复任务。看到一根根细细的铝线上象保护层一样包裹着手臂粗的冰棒,我们都明白任务的艰巨了。
我们两人一班,一班利用高空电缆修理缆车在空中除冰,一组在地面监护并休息。第一天在忙碌中很快过去了,我们竟除了15公里的冰,成绩不错,看来,指挥部给我们6天的时间可以提前完成了。但第二天,除冰遇到了两处断线和一处电塔倒地,等我们简易修复完时,个个已经累的筋疲力尽,晚上看修复的长度,只有8公里,基本是第一天的一半多点。而且,人们已经开始进入疲乏期,刚吃完饭,就一个个钻进睡袋进入梦乡。
第三天,情况仅比第二天多了2公里。
第四天,成绩又比第三天多了2公里,但人更加疲乏,从宁夏来的小马竟在等饭时睡着了,忙的李队长赶紧口喊手推,怕小伙子着凉生病。李队长比我们大五岁,他来自河北保定。刚开始,我们还开李师傅玩笑:“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李队长听完一点不生气,还说和天北二京(津)并列,保定也出名了。但当干活后露出的过硬技术和处处生活上照顾我们后,我们再没有开过他玩笑,而是把他看成我们的大哥了。
第五天,上午除了5公里冰,中午简单吃了点饭,就又开始工作了。小马可能太累了,上冰电塔时差点掉下来,刚干完一班的李队长站起来,边走向电塔边说:“小李,你再消息一会,我还可以低顶一阵。你顺便也帮小刘他俩把断线接上!”我们看着李队长上去系好安全带后,就开始忙着接线了。当三个人把两个线头拉在一起正要做连接扣时,忽然听到身后“嗵”的一声,我们急忙转回身,李队长刚才上去的电塔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李队长还被安全带系在倒下的电塔上。
那一刻,世界好像死一般沉寂,我甚至听不到我们边跑过去边呼喊的声音。好在李队长没有被铁塔压住,我们马上解开安全带对李队长实施抢救,好一会,李队长才醒过来,他可能受了内伤,一咳嗽,血就从嘴角流出。这时,小马的简易担架已经做好,联系120救护车在距这里5公里的公路上等我们。我们一句话不说,抬起李队长就向公路方向跑去。小马边跑边哭着说:“李大哥,你是替我受的伤,你得挺住哇。”
短短10里路,我们感觉走了很长很长,终于,公路出现在我们面前,但那是行驶的公路吗,说是一个长形停车场更加恰当。成百上千辆汽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人们排着队在一个写着“志愿者”三个红字的简易帐蓬前领着食物和饮用水。救护车停在众多车中间,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上上下下,俨然已经成了临时医院。
我们赶到救护车旁,几个护士帮我们把李队长从担架移到车上,就关了车后门与医生检查起来。一会儿,一个高个子医生出来,对我们说:“伤员没有生命危险,但巨大的震动伤了左肺,需要静养治疗。现在全国都知道电力工人抢险的事迹,你们就放心去工作吧,这里有我们来照顾你们的同事。”我们听完,很是感动。当高个医生回到救护车上时,我们才感觉到又渴又累,就向简易帐篷走去。
排队的人群自动给我们三人让开了道路。当我低着头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一瓶水时,一个久违的女中音轻轻问我:“先生,您捡到一个项链没有?”我猛抬起头来,萌萌正泪流满面地看着我。旁边,给人们发面包的女士也转过头来,竟是童画,她眼里也贮满了泪水。我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哽咽着回答:
“你是连钱包也丢了吗?”
“不是,只是项链。”
“是心的形状吗?”
“不是,是船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