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能留住的只有自己的心!灵魂在风中飘曳,
笑看日升月落。你是否,还在村口那棵胡杨树下,
遥望远方的天际;心灵的手臂化成蝶翅在风中寻
觅,那似曾失落而永不褪色的记忆!
-- 作者提记
第一章 童年悲歌
童年, 对于多数人来说, 是一个 再 幸福 不过 的字眼 了 。 母亲温暖的怀抱,父亲坚实的肩膀,总是让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倍加珍惜。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童年却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东北的深秋,天气的温差很大。中午 的阳光带给人的温暖,待到日暮便开始凉了起来 ,阵阵凉风吹来,不觉中身上就会起鸡皮疙瘩。
当我被蚊子咬醒坐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抬头看看天空,繁星闪烁。自己努力地回想着,此时身在何处?夜,异常的黑。四周枯干的高粱叶在秋风的吹动下,发出唦唦的声响。抒了一下眼睛,想起白天的时候,这里有一帽兜西红柿,手不知不觉地向身边 摸 去,还好,摸到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暗夜的高粱地里,贪婪地吃着西红杮。
这片高粱地离家有五百米的样子,下午,一个人出来,没有目的的沿着垅沟往前走。不远处的地垅沟放着一个草帽子,草帽里放着很多西红杮。管他是谁的呢,坐下来先吃几个再说 ,肚子实在是太饿了。那个年代,粮食是定量的,每年能不挨饿就是一等人家了。 秋风吹着枯干的高粱叶子,唦唦的响。嘴里吃着,目光却四处寻视着,看看会不会有人来。也许是中午没有吃饭的原因,一草帽西红杮让我给消灭了一半。伸手拽了一些高粱叶子,卷成一个小枕头,把身上的小夹袄脱下来,铺在地垅沟,躺下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到晚上 。身上被可恶的蚊子咬了许多包,痒的实在难受,不停地用小手抓挠着。
西红杮 还在 。不过草帽子却不见了。
地上的几个西红杮吃完了 之后 ,把小夹袄穿上, 摸黑 向家里走去。
暗夜里摸黑走出高粱地,家的方向,传来一缕微弱的灯光。那就是家!
家,本应是一个温馨的窝。可是对于我来说, 从小面对的就是悲凄与无奈, 更是充满了苦涩。
一处要倒的小草房,原是生产队的养鸡场。由于年久失修,冬不遮寒,夏不避暑。最让人害怕的是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阴沉的天空闪着雷电,每一声巨响,都会让人不寒而栗。冬天,漫天飞舞的大雪,会把小屋盖得严严的。除了炕有一点温度,四壁皆是白霜。
回到家里,推开门,看见父亲正坐在炕上一勺一勺地 给 妈喂水。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当我的记忆能留住这个世界的信息的时候,母亲便有病在床。从未看过她的笑脸。总是在父亲的叹息中睡去。
父亲是一个忠厚之人,为人厚道。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老姑才八岁,老叔十六岁。他一个人担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他是宁可自己受苦受累,也不让弟弟妹妹受委屈。 194 0 年,他把老叔藏起来,只身一人被小日本抓去当劳工,险些死在通化的三岔子。解放后,给老叔娶完媳妇之后,他自己也就老大不小了。
把我妈接到家里过日子那年,他已经是 49 岁了。
外公跟我父亲是朋友。当时我妈刚刚死了前夫,带着五个孩子生活实在是难。外公一再的做我父亲的思想工作,我父亲便把我妈和五个孩子接了过来。那年我妈三十九岁。转年我出生了,对于父亲来说,晚年得子,当是人生一大幸事。可是家庭的负担压得他真的喘不过气来。
自从生我之后,母亲就没有下过炕。算命的说我命硬,克母啊!不管怎么说,自从生下我,她的身体就是每况日下。就是现在想起来,心里总是有一种对不起她的感觉。我欠她的太多了,我无以回报!
看着屋里只有父母亲二人,其他人都不在家。父亲抱着母亲,她不停地喘着。
我伏在炕沿上 ,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母亲。
父亲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我说:“盆里有大饼子 ,去吃吧。 ”
我来到外间,盆里只有一个大饼子(玉米面贴饼子)。用脏兮兮的小手拿起大饼子,坐在门坎子上,贪婪地吃着。
父亲出来,看着正在吃大饼子的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然后就出门了。
吃完了,回到里屋。妈妈已经躺下了。她看着我,没有说什么,一颗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我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为母亲擦去眼角的泪,母亲抓住我的手,久久地不放。我静静地爬在炕上,静静地看着母亲。我读不懂她的眼神,那眼神至今还印在我的心里。
家里很穷, 八口人, 只有 三 床被子。 冬天我跟爸妈盖一床,两个哥哥盖一床,三个姐姐在一起睡。 夏天 好些 ,用不着盖被 。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放开我的手,对我说:“去睡吧。”
我听话地 拿过枕头,往炕梢一躺,转眼就睡着了。
那个年代,东北的农村,每 年 春天时节,不缺粮食的人家很少,用来充饥的食物就是野菜 还有树叶 。
听父亲说,我三岁才能说话,四岁才会走路。当时把他吓坏了,以为我是个残废呢。现在知道是因为缺乏营养导至的缺钙症。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苦还得一天一天的受。那时的感觉真是度日如年!天天盼着过年,可是年总是迟迟的不来。
年好过,日子难熬。 对于条件好一点的家庭的孩子,过年还有一些盼望,可是对于我这种家庭的孩子来说,年不年的,真的无所谓。 现在还记得母亲说过的一句顺口溜:“人家过年咱过年,人家吃肉咱不馋,有朝一日过好了,日日月月都是年。”说真的,在那种条件下,看到别人吃肉,要是不流口水那是假的。其实也根本看不到!一年之中,只有三次吃肉的机会,五月节(端午节)、八月节(仲秋节)、春节这三个节日,生产队会杀一头猪。每人三两肉(带骨),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的肉可尝 啊!至少可以让人知道肉味 道 。那时的最大的渴望就是能吃一顿肉,能吃上一顿全肉馅的饺子。
为什么要盼着过年呢?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有一点肉星的饺子。
东北的冬天雪大,一场大雪过后,满地皆白,真是银装束裹,分外妖饶。 可是当时,哪有心思赏雪呀,只有对冬天寒冷的憎恶。 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从窗户跳出去,用锹把门口 积 雪挖走。将近一米厚的积雪,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搞掉。然后开始生火,做饭。
春节到了,别人家都欢天喜地的准备过年,我只能站在大门口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放炮。别人家过年包饺子是白面的,我们家包的是高粱面饺子。不管是什么面的,总归是饺子吧。母亲看着我,一缕清泪流下:“儿子,要想吃白面饺子,你就要有出息,长大了,自己挣吧。”
冬天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春节过后。一切又恢复正常。人们在盼望着春天的到来,同时更怕春天的来临。春天,意味着将有两个月的无粮期。大多数人的食物就是野菜,什么灰菜、线菜、车轱轳菜、水蓟菜、曲麻菜等都将成为人们度春的食物。记忆中,春天我总是提着篮子去大地里挖野菜,回来往大锅里一放,炸一下,捞出来,用清水洗几遍。然后把大粒盐放进碗里,放一点水化开,然后把盐水倒到另一只碗里,把碗底的泥倒掉。就这样,一家人围着桌子,野菜蘸盐水把肚子添饱。当时,就这样的条件也不是都能满足的 , 因为家家如此,都去大地里挖野菜,地里的野菜很快就供不应求了。所以只好去更远的地方去挖野菜,最后把能挖地野菜都挖没了,就只好吃榆树叶子。
我小的时候就不合群,很少跟人说话,总是一个人独往独来。因为家里穷,总是被人嘲笑,并且经常挨欺负。
终于熬到九岁了,父亲说你该念书了。拿着母亲给我用一块旧花布缝的一个口袋(书包)就去报名了。学校离家有五华里,两排草房就是教室了。来报名的学生往前挤,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当所有来报名的学生跟家长都离去后,毛老师把我叫进去。老师考了一下,数了一百个数,就算过关了。就这样,开始了小学生涯。
农材孩子没有启蒙教育,除了干活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上学的第一课学的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三课:“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
我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每天上学离开家的时候,母亲总是躺在炕上叮嘱一句:“别打架--”。所以,上学放学总是 躲 着人群走。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是有人主动上前来找荐,骂人。如果还口,就会挨打,当把我打翻倒地的时候,会上来几个孩子,一顿拳脚过后,半天才能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慢慢地向家里走去。
回到家,所有的一切当然瞒不过母亲的眼睛。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敷衍着说,同学之间闹着玩弄的。我知道,如果她知道真相,一定要着急的。所以,无论在外边怎么样的挨欺负,从来没对母亲说过。放下书包,开始做饭。饭很简单,锅里放上水,把洗好的土豆和豆角放进水里,放上一把盐,开始往灶膛里填柴禾。锅稍热一些,就把和好的玉米面团好贴在锅边。 贴 大饼子时,锅不能太热,太热粘不住,就溜下去了。当时个子小,只能蹲在锅台上贴大饼子。一次不小心,整个人扑进锅里,双手都烫起泡了。烫伤是最难过的,特别是夏天,那种疼痛,真是让人无法忍受。没有办法,一晚上双手都放在水缸里。第二天,父亲领我到后屯一位治红伤的老中医处,把水泡都挑开了,上完药把手包上,把我领回家。母亲问我疼不?我咬着牙说,不疼。老中医的药真的很灵,三天就好了。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往前过,母亲的身体还是时好时坏。
那时对肉的渴望,真是无法形容。为了给母亲补补身体,放学后,一个人到甸子上捉青蛙。那时的青蛙特别多,一下午可捉一百多 只 。把这一大盆青蛙收拾好,往锅里一放,抓一把盐,开炖。真香啊,就是现在的山珍海味,也吃不出当时的感觉来。
日子不论穷富,总得过呀。
晚上躺在炕上跟父亲聊天。
“爸,咱也养头猪呗。”
父亲笑了一下,猛吸了一口土烟,没有说话。
“要是养头猪,过年的时候一杀。”
说话的时候,口水就流出来了。
父亲把烟扔掉:“你好好念 书 吧,书念好了,以后就吃什么有什么。”
父亲给我讲“头悬梁,锥剌股”的故事。
父亲没读过书,却认识很多字。据他说,这是小时候天天蹲私塾窗户下边听课的结果。不仅知道很多古代故事,还能把《三国演义》从头到尾地讲下来。我接触三国,就是从父亲那里开始的。
也许是老天有眼,有一天打柴经过生产队饲养场,正赶上饲养员把一头小猪崽扔出来。我问为什么扔掉?他说:“这是个末末渣,抢不上槽,不饿死也得踩死,不如扔出来,谁拿家去养着。”我问:“给我行吗?”他就把只有二十多公分长的小猪给了我。我当时高兴的不得了,把小猪抱回家来。
父亲问我从哪儿弄来的?我如实地把经过诉说了一遍。父亲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他亲自去问饲养员,证实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父亲回来后,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儿子,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有骨气。要饭不可耻,但不能偷。”我当时似懂非懂地点头。
猪太小了,还不会吃食,这可把我急坏了。
父亲往大锅里放了一些水烧开后,放了一点玉米面 做成极稀的糊糊 ,盛出来放凉后,把一支手指放在玉米粥盆里,让小猪啯手指头。小猪以为是奶头呢,就这样把玉米粥喝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