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3-19 03:19:00
为了心中那份渴望,每天放学回来放下书包,便拿起工具到大地里挖野菜。回来之后,把野菜放进大锅 加上水 , 多外面抱柴,生火。开始煮猪食。野菜 煮熟后放进一个大缸里 , 这就是猪食。小猪在一天一天地长大,幼小的心灵对过年的渴望也在增加。
人不能没有渴望,渴望是人生的原动力。
这一年的夏天,虽然很累,可是心里却总是很兴奋。 总是在无意中憧憬着过年吃肉的那一幕,口水不自觉地流出来,脸上露出惬意的微笑。其实人活在渴望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象今天,虽然对于吃来说,已经是应有尽有了,已经失去了对一根油条的渴望,对肉更失去了兴趣,可是人活得很痛苦。今天的我痛苦的是不知道吃什么!
晚饭后,从缸里盛出一盆猪食,倒进猪槽子里。看着猪贪婪地吃着,心里在幻想着过年时,吃到猪肉时的感觉。
父亲从房里出来,大声地叫着我:“快去卫生所找大夫。”
听到父亲的话,知道母亲又发病了。
扔下手里的盆子,放开又腿跑出院门。
大队卫生所离家有一公里。这一千米的距离,恨不能一步跨到。 因为从父亲的口气中可以断定,母亲病得不轻。不过这已经是经常的事了。
天暗下来了,顾不上脚下的路是否平坦。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着,摔倒了,爬起来再跑。膝盖流血了,根本顾不上擦一下。
从卫生所把执班大夫接到家里,大夫把药箱子放在炕上,拿出体温表,给母亲试体温。
母亲喘的很厉害。
过了一会,大夫取出体温表看了一下说:“ 40 度,高烧。”
父亲说:“你看看给打点什么针?”
大夫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说:“得挂吊瓶。可是现在没有滴管啊。”
父亲焦急地问:“那可怎么整啊?”
大夫看了一眼父亲:“咱们卫生所就两套,都在外边呢,要不你去取一趟。在潘家油坊老高家呢。”
父亲看着炕上喘着的母亲,又看看我。
显然父亲是离不开的,只能是我去了, 我说:“我去。”
大夫看着我说:“你行吗?”
我大大列列地说:“没问题。”
我走出家门,父亲跟出来,递给我一个木棍,对我说:“别着急,小心点。”
天黑了,漆黑的夜,没有月亮。
通往潘家油坊只有一条小路,中间要穿过一个很大面积的坟地,这段路程大约有六公里。夏天时节,路两边都种满了庄稼,晚风吹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的树林子里,不时的传来猫头鹰的哀鸣。我手里拿着棍子,蹦蹦跳跳地向前走着。
坟地到了。暗夜里,鬼火不断地从坟里冒出,不慌不忙地向天空飘去。 远处的树林子里,不时的传来 猫头鹰 的哀嚎。鬼火幽幽的从地上漂起, 此时伴着猫头鹰的鸣叫,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只觉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后背凉凉的,恐怕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 汗,冷汗从后背流出来,走出坟地,衣服后背已经湿透了。刚出坟地 ,脚下被一个东西拦了一下,弯腰一摸,一个骷髅。 我的天呀,真是又气又恨。也许是气急了,一脚将其踢出好远。为了给自己壮胆,放开嗓子大喊了一声“啊--”,这一声凄惨的带些恐怖的哀嚎很快消失了,还得往前快些赶路。
走出坟地,再走二公里就到了。我先到表姑家,我二哥带着我来到老高家。说明情况,拿到输液管就迫不急待地往家里赶。回来的路上是一路小跑 , 根本就不记得什么鬼神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推门进来,大夫接过输液管,对父亲说:“烧水煮一下。”
父亲看着我满脸通红,问我:“是不是害怕了?”
我摇了一下头,表示没有害怕。
父亲长叹一声出去烧水,我拿出书来,在 15 瓦的白灼灯下看书。
生产队长二贵子推门进来,看着锅往出冒气,问父亲:“九叔,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呢?”
父亲抬起头来回答:“你九婶病了,煮针,咋的,有事儿啊?”
二贵子蹲下来对父亲说:“九叔,跟你商量个事儿。有一个五七战士下放到咱们队,没地方住,能不能住在你这里?”
父 亲看着二贵子说:“ 你看看吧,都漏了 , 能住吗? ”
二贵子:“只要你同意,别的就不用你管了,我安排人收拾。”
父亲:“那就住吧。”
二贵子站起来:“我明天让人过来收拾,九叔,我走了。”
父亲点头:“行。”
两天后是星期日。下午我 扛 着一袋子猪菜回来,发现门口停着一辆 马 车。一帮人正往下卸东西。我把菜倒出来,往锅里加水,抱柴禾烧火。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和蔼地看着我。问我:“你这是做什么呀 ? ”
我看着她回答:“烀猪食。”
我把野菜倒进锅里,用棍子把浮起来的菜压下去。
她不解地问:“猪就吃这个?”
我回答:“是啊。”
她似乎在自语:“猪不喂粮食能长吗?”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心里在数落着她:“人都没有吃 的 ,还喂猪呢?你以为我们家是大地主呢。”
这时一个女孩子过来,拉着她的手:“妈,我的饼干呢?”
我抬头看了一女孩子,跟我年岁差不多,穿得挺干净的。我索性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十足一个土蛋。没法比!
女人问我:“你几岁了?”
我机械地回答:“十岁了。”
女人问我:“上学了吗?”
我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地回答:“上学了,一年级。”
女人说她女儿比我大一岁,让她管我叫弟弟。并让我明天带她一起去学校上学。
我点头表示同意。
女人带着女儿走了。
看着她们离去,母亲拉着女儿的手,我真的羡慕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