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上两集讲到警察在郁小园的帮助下,终于将车祸逃逸犯绳之以法;但是据交管部门报道:我国目前的汽车保有量已达3000万辆,每年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人数高达10万人,直接经济损失30多亿……所以,故事就讲珍惜生命或“认识死亡”。
1、行驶的车内(黄昏)
小园:爸爸,我们赶快追上那辆车!不然他们真的会出事的呀。
郁父:我怎么追?他跑得那么快。再说,我的车刚大修过,有些机械要磨合。
郁母:是呀,园园,你别闹啦。今天不是为你八岁的生日吗?我们特意出来给你做生,你就别找那些倒霉的麻烦事儿了。
郁父:爸爸请你吃烤鸭。
汽车驶近一家餐馆,可是没有停车位,又找了几家还是如此。他们转来转去又转回了原处,天就黑了。街面上车灯交错,流光异彩,煞是美丽,但孩子的心情坏透了。
小园:我们既然都转回来了,还是去追——
郁父:别烦人!你这孩子——我们干脆走远点,到郊外去。
汽车沿着最初的公路朝前行驶,但是他们走不动了,前面出车祸了,围了一大堆人和车。
2、肇事现场(夜)
车灯下,一个青年躺在路边,地上撒满了他的东西,有斧头锯子什么的,看样子是外乡来的打工木匠。他流着血,腿还在抽搐,好像仍在赶路似的。
救护车还没来。警察已到了,他们疏导交通,询问目击者。
郁小园挤进人群,她脸色发白,睁大眼睛看着地上的伤者。
孩子眼帘的主观镜头:她看见一团气体从伤者身体里溢出来,浮在空气里,仿佛柔软的水晶,并在夜空中渐变成人的形态(其实是受害人正在失去的知觉。)这知觉游离于本身的躯壳之外。它徘徊、俯瞰自身,模样又惊愕又迷惘;(以下称“木匠的知觉”)。
木匠的知觉(22岁):我怎么啦,我咋会躺在这儿呢?
小园:你给车撞了,叔叔。
木匠的知觉(焦急):什么?我给车撞了!怎么会呢?我就觉得轰的一声——那撞我的车呢?这儿好多车,是那辆车呀?
小园: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我先前就看见过的,这儿的车都不是,它可能已经跑了……
孩子的自言自语引起了现场警察的注意;立即盘问小孩。女儿的举动让父母很恼火,不停地打断交警的问讯。
郁母:不不,警察先生,这孩子脑子有毛病!她讲的有好多都不是真的。
郁父不说话,干脆拉起孩子就走;警察阻拦住他们。
交警:嗨嗨,你们等等——作为现场目击人都有义务向警方提供证据。
小园:老师就是这么教我们的。
警察(对家长):所以,你们作为家长更应该配合我们的工作呀。孩子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会做调查嘛。现在,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或驾驶证(做记录)好啦,请你们明天到交警分局事故科来一下,请一定要带上这个孩子。
电视台记者来了,救护车也赶到了。
小园看见伤者被抬进车内,那水晶形态的木匠的知觉正收回到躯壳里,临进入之前还问了小孩一句:“我死了吗?”
小园:恐怕没死,我会来医院看你的。
3、行驶的车内、餐馆(夜)
郁父:真是晦气,晦气!孩子的生日还过不过拉?
郁母:咋不过呢?园园你说,想吃什么?烤鸭、肯德鸡,还是去麦当劳?
孩子沉默不语,但家长看见了路边的一家野味餐馆,该馆取名“蛮婆味”。
他们泊车,进入厅堂内;里面食客不多,光线也很暗,堂内故意装饰成古朴荒蛮景象,诸如墙上挂着魔怪面具、野兽头骨之类,看上去有点阴森森的。
郁母:这儿合适吗?吃野味可是很贵的。
郁父:有什么办法?这儿人少,又好停车。
父母唠叨着步入桌前,就有小姐送过菜单来,连珠炮似的报价目:“二位来点什么?清蒸猴脑七百、油酥鹦鹉三百二、红烧熊掌每只一千四、王八烩眼镜蛇一千……”
郁父:有没有便宜点的?
小姐:有呀,野猪野鸡野鸭,还有绝对野生的黄蜡丁、青蛙、蝗虫、蟑蜋、地皮虫。
郁母:黄蜡丁什么东西?
小姐:一种野生鱼嘛,味道鲜美,价格也不贵。
正当他们点菜之际,郁小园的眼睛睁大了。她分明看见无数珍稀动物的灵魂在香气四溢的空气里游荡;它们肢体伤残,呜呜嘤嘤地叙说各自的不幸;而就在其惨状的下面,有八人围坐的宴席吃得正欢,居上座的是一个红光满面的胖子,约五十岁。他们吃的主菜是一大钵红烧熊掌,孩子数了一下,正好八只。
小园:爸爸,我们得帮那个胖子,等会儿一块熊肉会卡在他的嗓子里。
郁父:你怎么知道?
小园:是那只受伤的熊告诉我的,它正在空中飞呢,可是它们的脚已经没有了。
郁父:那也没法帮呀。他花了那么多钱,你没法让他不吃呀。
小园:我去给他说。
郁小园走近邻桌,劝胖子别吃熊掌。孩子诚恳焦急的模样把胖子逗乐了,大笑中他给食物噎住了。尽管有人施救,胖子还是面色发紫,两眼泛白,可能噎死了。
小园父母见事不妙,立刻拉着孩子离开了“蛮婆味”。出门时,小园看见一个白发老人匆匆地闯进去,嘴里直嘀咕:“又来了一个,又多了一个。
4、小园家(夜)
电视新闻播出上述车祸事件。父母一边看电视,一边抱怨孩子。
郁父:人家伤呀死呀,关你什么事?你究竟看见了多少,知道些什么?
郁母:这孩子尽给我们找事儿,不过我们的孩子也真是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她讲的可能都是真的。按理说呢,我们应该帮助人家。
郁父:帮助人家?还不够吗?上回那事,孩子遭劫持,车被撞,人还差一点儿玩完。这回为她生日,路上看见车祸,进餐馆又闹得人噎死,真不知这孩子怎么回事!
小园:我过生日,也不能看着人家要死就不管呀。我就是要管这些事,学校的老师和警察叔叔都表扬我了吔!同学们都说我好勇敢。
郁母:那你救得了谁呢,我看那吃熊掌的准保是活不成了。至于那遭了车祸的木匠,可能还有点救。
郁父:瞧你这生日过的,你真该记住这日子。你都八岁了,也该懂点事了。
这时电视的新闻已讲到伤员在医院抢救,据主持人播报:伤者颅脑受损、左腿骨折,生命垂危!此一节引起小园父母的密切关注,不再抱怨孩子了。
郁小园没看电视,她死死地盯着窗外;窗外下着小雨,雨水像泪珠似地沿着玻璃往下滑,但那雨水是红的,就像血一样,而窗玻璃咔咔着响,已经出现裂纹了,仿佛发生了地震一样!
5、同上、孩子的梦景
天气晴好,小园梦见自己在天上飞。
她飞出窗口,飞过都市,当飞到医院时,天就黑透了,黑得地府的大小众鬼都出来了。孩子半裸身体,背上有一对黑色的翅膀,与她皎白的皮肤形成很大的反差。她在病房区的绿化带里穿行,(其情景可以布景如下):
那时候,巨大的冷月像一个光亮的雪球,正从千百条灰色的树丛间露出脸来。千百条的树木如同人的手臂怒指向天空。枝叶都带着小雨后的水珠,像亿万颗星星挂在树梢,又像鬼魂的眼光在远处闪烁──会飞的小孩唱着一支儿歌,嗓音清越。
那时月色朦胧,给那房、那树、那女孩子都抹上了一层银,给她雪白的身体罩上了一层怪异的光轮,并有数以千计的荧虫在光轮中飞行,就像冷光里缤撒的碎冰,在我们的眼前或更远的地方飞舞……看似美丽,其实让人觉得阴森!
水晶状的受害人木匠的知觉出现了,他听见了小孩的歌声,循声走来(他不会飞),始终仰视着和孩子对话。
木匠的知觉:你好呀,小孩!
小园:叔叔,我来看你,你还好吗?
木匠的知觉:不好,刚才他们给我做手术,我痛得实在受不了啦,失去了知觉。我就逃传来了,听见你在这儿唱歌。你叫什么名字?
小园:我叫郁小园,你叫什么?
木匠的知觉:我姓郑,村里人都叫我郑木匠,从河北老家来这儿打工。昨晚我去雇主家收工钱,她赖着不给,硬说我木柜没做好,我说又不是做棺材,要多结实呀?我们闹到天黑她才给了一半,不想出来时就遭了车祸,恐怕那一半的工钱都做医疗费了。
小园:那一半的工钱够做医疗费吗?
木匠的知觉:肯定不够啦,我伤得这么重。
两人正聊着,来了一个白发垂肩的老头。他穿着黑长袍子,跑得气喘吁吁,一见木匠就大呼小叫:“你让我找得好苦,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想累死我吗?”
小园:他是谁?我好像见过呢。
木匠的知觉:该死的老头又跑来了,他说他叫罗大叔,是专门收人命的,可我还没死呢!我就是不给他。
罗大叔:听着小子,我已经给你登记了,就得跟我走。那个倒下的尸体,难道你还能再钻进去不成?你不是钻过好几次了吗?还妄想什么呢?快跟我走吧,孩子,我们那边没有痛苦、饥饿、寒冷,什么也没有……
木匠的知觉:我还没死呢,医生不是正在抢救吗?要是他们成功了,我不就活了吗?
罗大叔:你这人真是太犟了。那么好吧,我们就再回手术室去等等看。
小园:我想跟你们去。
罗大叔:小孩子去干什么?你怎么把梦做到这儿来啦?快回去睡觉,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郁小园蓦地惊醒。
6、交警事故科
科长热情接待小园及父母。
科长询问孩子,另一警察做记录;郁母时而作补充,郁父在一旁抽烟。看样子,他对此颇厌烦,但是警察很满意。
科长(翻看记录):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尤其是你们的女儿,太好了,可惜你们没看清车牌号。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当时看没看清开车人的长相,比如年龄,是男的还女的?
郁母:没看清,车开得好快。
小园:我看见了,是个女的,她抽着烟、打手机、听音乐,还往窗外吐口痰。
科长:哦,这么多。我是说女司机总比男司机少啊,找到她就更容易了。
小园:警察叔叔,我想去医院看那个受伤的人。
科长:好呀,欢迎你去探望他。你们的女儿真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好孩子。
郁父:我可没工夫,要去让她妈陪着去好了。
7、医院、手术室、病房
手术已经结束,医生给病人缝合、消毒、包扎,然后推进病房。
伤者仍陷入极度昏迷,但郁小园看到了另一种场景:车祸受害人的“知觉”全神贯注地看着身体被做手术的过程;他也曾试图钻进自己的体内,但每次都给难以忍受的痛楚逼了出来:“哎哟!真痛!”而那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罗大叔紧随左右,嘴里嘟嘟哝哝。
罗大叔:你看呀,还是进不去吧。你这么不能了断叫我怎么办?我还要为别的人做登记啊!你知道这世界每天要死多少人,单车祸一项每年就是十万!每天合多少?我都算不过来了。还有凶杀的、吸毒的、自个儿找死的,甚至吃肉也给噎死。
小园:罗大叔,昨晚那个吃熊肉的胖子真的死了吗?我本来想……
罗大叔:你想救他?做梦吧你。按万物的生存法则规定:生命的长短取决与他对物质的消耗,都是有定额的。在虎看来,人或就是一堆堆的肉,约带咸味,却不如牛肉可口;而在牛的眼里,是比老虎更凶的兽;只要能安心吃草,何时被宰?并不比人有更多的忧虑。(呤唱:)人或能灭绝狮虎,对于蚊子却没有办法;狮终其一生,只吃掉额定的羚羊;所得的粪,使大地永远芳草青青;即便蝇蛆分解之臭呵,仅为地方保持原状而已。于是人子为王了:鸟学舌、笼中受宠;狗为家用终身为奴,人或伐木造屋,使芸芸众生居无定所,或拔去蛇牙,教它跳舞,至于牛马,食肉褥皮……(他说:)人欲无常,不如鱼更讲道理。有鱼产卵数千万的,成活不足一二;人类多,吃得也多,这食物链顶端的饿殍们!
木匠知觉:罗大叔,你给我们唱这些歌有什么用呀?
罗大叔:比如昨天那位,才五十岁就提前吃光了八十岁的东西,只得了结在自己的欲望上了,何况熊生来就不是给人吃的。
木匠知觉:你去登记别人好啦,我就不信我活不过来。
小园:是呀大叔,木匠还没死呢,也没提前吃光自己的东西,更没吃熊。
罗大叔唔了一声,不再言语了;但孩子的自言自语很让在场的人困惑,尤其令她的父母深感不安。
郁母:你和谁说话呀,园园?
小园:和这个木匠嘛,还有罗大叔。
其他人倒底不明白孩子的意思,他们正专心地听外科医生讲木匠的病情。
医生:由于抢救延误,患者的大脑缺氧已有部分细胞坏死。根据临床试验,这个人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虽然还活着,但已完全丧失意识,就像一棵树一样了。
小园:医生,他就这样再也不醒来了吗?可他的知觉就在旁边呀!
医生:什么知觉在旁边?如果成为植物人就可能数月数年不苏醒,但只要坚持治疗,比如按摸、呼唤也会使他奇迹般地醒来,这在同类病例中是有过记载的。
警察:那怎么办?我们还得询问当事人证词呢!
医生:还能怎么办,我倒想问治疗费怎么办?我们从患者身上就找到二百块钱。他的家属通知了吗?
警察:家属正在赶来。不过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他们来自一个国家级贫困县——
医生:国家级贫困县什么意思?跟你说吧,警察,像这种病治起来是个无底洞!所需费用医院是不会垫付的。你们还是尽快找到肇事人,让他赔偿或由保险公司承担。
警察无话,小园却听见木匠的知觉叫起来:“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害我的人!”
小园:我帮你,叔叔。
罗大叔:你怎么帮?
小园:到外面去找呀,今天是周末,我还有两天时间。
这时,一大帮记者涌进了病房,随即伤者的家属也赶到了;趁此记者采访、家属哭诉之际,郁小园溜出了人们的视线。
8、都市
三个人来到繁华的街区,实际上只有一个孩子为我们所见,另外两个是以半透明的状态萦绕在小孩的周围。
罗大叔:成千上万的人流车辆,你怎么找呀,孩子?
小园:我记得那车子,白色的,一个女人开着。
木匠的知觉:她能找着吗?罗大叔,不如你帮忙找找看,你老经验丰富。
罗大叔:你什么意思?让我——死亡的登记员,帮你恢复生命!你简直是叫我严重渎职嘛,我做这活儿有三千年了,你居然想战胜死亡?!
木匠的知觉:我就这意思,罗大叔,反正你那登记多的是,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再说我那么长期昏迷着,死又死不了,又没得钱治。你帮我找到肇事人,让我早点活过来算了。
小园:战胜死亡好呀,罗大叔,你不如少点麻烦,也没那么累了。
罗大叔叹了口气,不想和他们争辩。
这其间,郁小园看见了好几辆可疑的汽车驶过,便不顾一切地跑去查看。孩子横冲直撞,差点让汽车撞着;好几次多亏罗大叔及时拉住,才没发生危险。小孩的举动令老人非常生气,但也有点受感动。
罗大叔:行啦,孩子,你这样才真是给我找麻烦!(又叹了口气)我可不想一个不该死的人,死在我面前。
9、第三集完
罗大叔仰起鼻孔嗅着空气,随即指着一辆白色轿车说:“那辆车有点儿血腥味儿,我们跟过去看看,看是不是撞木匠的那辆车。”说话间,老人和木匠就飞起来。
小园:我怎么办?
罗大叔:闭上眼睛,孩子。
郁小园闭上眼睛,立刻觉得自己升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