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上次讲完“认识死亡”,似乎没有什么诗意,但生命仍在那个充满希望的地方继续着。我们的主人公由此结识了几个新朋友,并把他们拉进这部电影里;不管郑木匠是否愿意演下去,但我的园园必须关注植物人何日苏醒,还有那个罗大叔到底是谁?他从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
1、世界的另一边(凌晨)
太阳欲出,在金黄的天幕下,罗大叔一口气飞了十万公里,到达“以太”跟前时身上都冒起了青烟。以太七老八十,老态龙钟,颤巍巍地走近前来。
以太:老罗,这一趟怎么样呀?一去三百年,理应有所收获吧。
罗大叔:还不是老样子,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还留在那个没有我们的地方继续生存;该来的约有十千万之众,最先是死于战乱的、瘟疫饥荒的,但后来大多是车祸丧身,其次是病亡的,以太老者,你老就就用法眼点着数儿审视一下嘛。
以太老者随着罗大叔手指,看住金黄天幕下那片旋转的星云,无数的白点儿正在慢慢地汇入,发出惊天的巨响——仿佛力之舞围绕着一个中心,同时向四周抛撒出大量玫瑰色的物质,呈流烟状、树突状、珊瑚状,光艳无际,绚丽壮景弥漫了整个太空。
字幕:以太是个很古老的说法,是古希蜡人发明的。他们认为空间里充满了以太,是遥远的星光穿越宇宙真空的媒介。不过后来的科学家证明它并不存在,于是有些哲学家就把它定义为一种伦理道德的规范——怎样荟萃和延续人类的文明?或者说,到底什么才是智慧,这就是以太要干的活儿。
以太:老罗呀,你都五千岁了,你的活儿是怎么干的?就凭这些个,也能酝酿出一颗新星?我看是垃圾的居多。他们中就没有打动你的故事吗?
罗大叔:唉呀不好说,他们如今累着快乐着,有嫌生得太多,物质消耗过大但又不能长寿,居然出现胖得发愁的破事儿,总之目前的精神与物质的转换有点乱。要说打动我的故事嘛,其中有个女孩,还有个成了植物人的木匠。不知道现在他们都怎么样了?
两个世外的老者盯住旋转的星云(呤唱):
“我见太阳隐于群星,暗夜自天中发出大声:快走出你的隧道呀!这时灿烂的金箭,穿透了我的无形,不至给大地留下阴影……”
2、歌呤中转入现实
太阳出来了,照亮大地。小圆圆背着书包去学堂。
男老师在课堂上讲自然课:“同学们,我们的世界都是由各种元素构成的,大到天体星辰,小到细菌病毒,都是由分子和原子所组成;它们很小,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见,还有更小的电子、基本粒子……”
小园举手:老师是不是说,我们的世界都是由看不见的东西组成的?
男老师:也可以这么说吧,实际上所谓看不见并不等于它不存在,万物的本质就是从无形到有形。我们千姿百态的物质世界里,都有无数的电子围绕着原子核高速旋转,虽然你看不见它们,但它们就是在那儿旋转,永不停息。同学们,也正因为看不见才促成了我们的好奇心,激发了人类的探索精神,永无止境!
其他学生举手:那么声音是这样的吗?光呢?还有影子、视觉、大脑的思想……也是有电子在里边旋转吗?
学生们围着圈儿看显微镜,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课堂秩序有点乱,于是下课铃响了。
女老师讲第二堂课:“同学们,从今天起我要给你们增加学习任务了。为使大家都能取得完全相同的进步,我要求你们除了完成规定的作业之外,还应该积极参加社会上办的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训练班……”
在老师的奋笔板书之后,黑板上罗列出一系列的名目,诸如:电脑培训、英语强化、奥数竞赛,还有美术班、音乐班、武术班等等,直到黑板写不下了为止。
园园看得两眼发直,她又产生幻觉:分明看见老师的手长出黑毛,正以尖锐的兽爪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而那黑板已经开裂,如果是玻璃的就裂成碎片了。
老师:郁小园,你又发呆,怎么不抄写?
小园:老师你把黑板都弄裂啦!没伤着你的手吗?
老师:说什么呀?我看是伤着你那颗只想贪玩的心了。
3、郁小园的书房(夜)
郁小园就着台灯做功课,她的父母亲催促孩子去睡觉。
郁母:都十点了,你怎么还这么忙呀?
小园:我想先把作业做完,老师说,我还有好多补习班要参加嘛。
父亲摇摇头:那还要看我们有没有这个钱送你上补习班。如今这个班那个班的真是太多了,我看除了专门赚孩子的钱,没什么大用处。
孩子的家长自去睡了。郁小园继续做作业,她没有注意到罗大叔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小园:呵,你吓了我一跳。罗大叔,你从哪儿来?
罗大叔:我呀,刚从遥远的地方来,来看你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小园:我在想老师说,世间万物都是由小得看不见的元素组成,它们正在我的脑袋里高速旋转,你怎么看得见呢?
罗大叔:大脑的思维不可见,但它可见的形式很多呀,比如语言、书籍、一件艺术品,甚至路边的一棵草、天边的一朵云,当然也包括木工做的一把椅子,都可以传播人所赋予的精神——怎样荟萃和延续人类的文明?就是我罗大叔来此的目的。
小园:我明白了,罗大叔,你准又是来登记木匠生命的吧?
罗大叔:就算是吧,孩子,你不想和我去看看他吗?还在那片小树林。不过你得先去睡觉,我将在你的梦里与你同行。
罗大叔隐去,于是台灯灭了,小园园进入梦乡。
4、郁小园的梦、都市街区(夜)
一老一少步行在人行道上,路人看不见他们;而孩子却看见一只蝙蝠飞落在罗大叔的耳边,吱吱地尖叫。
罗大叔:不好了,植物人那儿暂时去不成了,某处即将发生一起入室盗窃案,本不关我的事,但可能会杀人;随后在另一处的单人房里,还有一个女人要殉情,是活着还是死去,现在还说不准——我今晚活儿就这些。孩子,你还要跟我去吗?
小园:我不想去,我害怕,但我又不希望你说的事真的发生。
罗大叔:我也不希望悲剧发生。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了?
小园:我去了能阻止他们吗?
罗大叔:我不知道,以梦境改变客观现实,在我这儿可是没有先例。我看你还是回到床上睡觉去吧,你年幼无知,不值得为这些该不该发生的破事儿伤心。回去吧,孩子,睡个好觉,别让这个恶梦破坏了你明早背着书包快快乐乐地上学堂。
小园:我快乐不了,要是不能去看看,我会整天都很伤心。再说,我还没看见过殉情的事呢,我太想知道了。罗大叔,你就带我去嘛,我已经不害怕了,反正就是做梦呀。
罗大叔:那好吧,孩子。不过我得告诉你,这可能会是你终身难忘的恶梦呵!
二人升离地面,循着报信的蝙蝠隐没在夜幕当中。
5、同上、公寓(夜)
过道里很黑,隐约可见三道铁门,其中801室门已经损坏。他们由损坏的防盗门进入,看见主妇昏倒在血泊里,再进入里间,装饰豪华,只见那窃贼正在翻箱倒柜,大肆盗窃。
罗大叔:报信的蝙蝠说,她还没死,但过一会儿血会流尽的……至于那窃贼,如果在这儿偷不着什么的话,可能还会袭击第二家。
小园:我们来晚了吗?现在该怎么办?
罗大叔:没什么早晚的,孩子。现在应该想办法让隔壁的人知道,可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应该不知道呀?
此刻的小偷蹲在那儿开保险柜,他手忙脚乱使用了多种工具,甚至启动了电钻,弄出了很大的声响。郁小园对其大声喝斥,可对方毫无反应,继续行盗。
罗大叔穿越被窃者的左邻右舍。
6、同上、802、803室(夜)
左邻的门上贴着大红喜字,室内布置新潮,小俩口躺在床上发抖,颤语窃窃。
男:应该去看看,隔壁家好像就一个女人?
女:看看?给捅一刀怎么办?咱新婚蜜月可别飞来横祸呀!
男:就是,上回我不经意在她家门口扔了个烟头,她就嘟啷个没完,我道歉了还没完。
女:就是,这单元里谁跟谁都假装不认识。
男:就是……
罗大叔怒不可遏地拽扯他们,人没拽动却把床单揭开来,惊得小两口赤身坐起,面面相觑:“这是咋啦?”“就是,哪来的风?”
罗大叔:就是,就是个屁呀!
他失望地退出左邻又串入右舍。这是一个大家庭,摆设很穷。两个老人惊骇地坐在床沿,身如筛糠。女住户没头苍蝇似的四下寻地方藏金银首饰;而男主人手持菜刀脸色铁青地立于门后。只有那五岁小男孩没事,把手里的玩具枪弄得咔咔响,急得大人不绝地拿眼睛瞪他。其父低声地咆哮:“兔崽子,你再响我先刀劈了你!”
小孩子骇哭了,爷爷奶奶立即捂得他面色发青。
7、同上、801室(夜)
罗大叔沮丧地回到事发现场,但见窃贼仍在撬保险柜,受害者的血仍在流……
他蓦地看见郁小园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园园弯腰掬起一捧地上的鲜血,小心翼翼地向室外走去。
罗大叔:你要干什么,孩子?
小园:这是我能够做的,罗大叔。你说的,物质都可以传播人所赋予的精神……
那血在孩子无形的手中洋溢着生命的鲜艳,点点滴滴,直达左邻右舍紧闭的门内——握菜刀的男人、新婚的夫妇都看见了邻家流来的鲜血!他们开门而出,合力冲进邻家。歹徒骇得魂飞魄散,企图逃跑时被地上的血滑倒。人们一拥而上,扑向歹徒将其擒获,同时打电话报警求救,背起受害人冲向楼下……救护车和警车喧嚣来,呼啸而去了。
小园: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
罗大叔:你已尽力了,孩子,她无论死活都是环境因素造成的呵。好啦,我们该去看看那个要殉情的女人了,不过对我来说,但愿这一次不是白跑一趟。
8、旅店、单人房(夜)
他们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20岁的姑娘正在一页纸上写字,一边写一边哭。女人写完了就呆坐在床边,神情恍惚。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安眠药、一把水果刀、一条绳子。
罗大叔:报信的蝙蝠说,她将死于凌晨四点,我看不准确。她似乎还没有选择用哪种方式,或者说还有点犹豫,你瞧她哭得多么伤心。活人的心思我总是有点搞不懂,小园园,你怎么看呢?
小园:原来殉情就是自杀呀!这到底是为什么?
罗大叔:人世间的事我哪儿知道,也许她刚才写的字能回答你的问题。
郁小园扑在桌上读信:好多字我都不认识……写得好乱呀,好像是说有个男人不要她了,她又怀了个孩子,还有钱的事、爱情的事、撒谎的事,好多呀。哦,这句我看懂了,她说我再也没有脸活在世上了——她就为这点事要去死呀?
罗大叔:这就够了,孩子,这类事儿你现在还不懂。
小园:她要死了,可她怀的孩子也没啦!我们就不能帮帮她吗?
罗大叔:怎么帮?我们声形全无,她既听不见也看不见我们,你就是想拿掉桌上的瓶子都做不到,不信你试试看。
小园去拿药瓶,但她的手像影子一样毫无作用。
殉情的姑娘开始自杀,她起先想上吊,可她拎着绳子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她扔掉绳索,拿起水果刀在自己的脖子、胸口、手腕上试着,终因为怕痛而放弃了。最后她回到桌前,把安眠药倒在桌上,堆成一个小山,开始一粒一粒地吞咽。
园园一边流泪一边徒劳地阻拦,眼看着姑娘把整瓶药服完了,随即陷入深度的睡眠。
罗大叔:我早说过,孩子,这事会把你搞得很伤心的,非常伤心。
小园:我眼看着她和她肚里的孩子死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罗大叔:或许,现在到了这时候,可能还有点办法。
小园:什么?
罗大叔:她现在已陷入深度睡眠,如果她还有梦的话——孩子,你不也在梦里吗?你可以进入到她的梦境里,跟她谈谈,劝劝她,或许还有机会。当然,这一切必须是这个自杀者还在做梦的时候,而且是美梦的话。
小园:没希望了呀,罗大叔,她把毒药全都吃了呀!
罗大叔: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没希望呢?有好多事你试一下,说不定就会有希望。
郁小园止住哭泣,凝神自持——她就像一片轻云,慢慢地进入了自杀者的身体里。
9、她们的梦中梦
阳光明媚,在蔚蓝的天空下,鸟语花香。美丽的姑娘和她帅气的男人在树荫里接吻,在草地上打滚、戏闹;但随即来了一片乌云,情侣俩相视无语,他们的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那男的对女的挥挥手,慢动作转身,消失在雨雾茫茫中。
姑娘失声痛哭,倒在泥地里,她洁白的衣上沾满了烂泥。
园园把她搀扶起来,和她聊天……(她们聊了些什么只有天知道,总之一个成年人在与孩子幼稚纯真的交谈中,绝望的姑娘破啼为笑了)
小园:你都有孩子了,怎么不告诉他呢?
姑娘:我本想告诉他来着,可是如今的男人啊……
小园:好姐姐,我帮你告诉他,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失恋的姑娘想了一想,掏出笔,把号码写在了孩子的手上。
10、郁小园的家(清晨)
园园一醒来就看见手上的电话号码,她立刻去打电话,这举动让她的父母感到很惊讶。
郁母:园园,你一大清早起来就打电话,准又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吧?
小园:妈妈,事情已经出了,昨晚我亲眼看见一个失恋的姐姐殉情自杀了。她服了一整瓶的安眠药,所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它关系到那个姐姐是死还是活下来,我要把这个消息尽快告诉她的男朋友。
郁父:好孩子,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自从上次出了女歌星的事,我们就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所做的一切都有你的道理。只是,这件事你能行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小园:我不知道行不行,爸爸。我还要等他回电话,可能今天上学我会迟到了。
郁父:那没关系的,孩子,事关人的生死总比迟到更要紧呀。
一家三口都沉默着,静守在电话机旁。郁小园以手支住头靠在窗口,眼望着蓝天,喃喃自语:“好姐姐,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他说立刻就去你住的旅店,还说要先叫救护车,还说,让我等他的电话……”
郁母:但愿这男人没撒谎。
郁父:我想不会的,园园她妈,他可以欺骗一个姑娘,但是他怎么能欺骗一个孩子呢!
电话铃终于响起来,郁小园立即接听。在父母焦灼地关注下,渐渐地,他们看见孩子稚气的脸上绽开了欣喜的笑容。
小园:妈妈,她得救啦!他说他的女朋友正在医院被医生抢救着呢。
园园的父母“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不似孩子的欣喜:“还抢救着呢……至少,他没有撒谎……”
孩子可没注意父母的表情,她仍以手支住头,对着蓝天自语:“你说得对呀,罗大叔,有些事不试一下就不会有希望。只是,你老又白跑了一趟。”
11、从蓝天到地下
罗大叔心急火燎地降下来,又飞起来,从一处赶到另一处,计有:医院的太平间、高速路肇事段、工地脚手架的垮塌处、以及以外爆炸的鞭炮作坊,等等;累得这个五千岁的老头子气喘息息,几乎要断气儿了。
罗大叔:要是……要是全世人都像园园这孩子,我就没这么累了。
说话间,他靠着一棵树歇息,可是突然间起了一阵风,带来一股呛人的浓烟。
罗大叔咳嗽了一会,挣扎着往起烟的方向走去。
12、失火现场(傍晚)
大火自一家夜总会的六楼燃起,蔓延到七层、八层;市政消防队以全线出动,无数条水龙奋力扑救,但火势太猛,眼看又烧到了九层。这座楼还高着呢,共十九层,所以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这场火灾的结局。
人们各司其职,消防队救火、武警救人、医生拉走伤者、警察维持秩序——当然,我们的罗大叔就是为死者登记,一边做必要的解释;但这一回烧死的人太多,其职照顾不过来,令死者大为不满,极不配合。
在楼房顶部,所有的亡灵围着罗大叔哭闹不已:“瞧这老头在讲些什么?人死了怎么会没有天堂呢?难道行善的不能升天,作恶的也不下地狱了吗?我拒绝登记!!”
罗大叔(出离愤怒):你们行善做恶关我屁事呀!天堂地狱,都是你们活着时的痴心妄想。如今既已身亡,躯壳已化作尘埃,飘散在空气中;我登记你们的思想,无非是从过去的岁月中吸取经验和教训,为遥远的星辰作出新生命的选择!
切入,消防队员救火的场面、受困人员求救的特写。
罗大叔:人类的文明已行进了五千年,你们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你们甚至不如一个几岁的孩子,她尚知道生命来之不易——应该只求善终,不可横死呀!
切入,那些焦头烂额、体无完肤的尸体。
罗大叔:你们倘若灵魂有知,就看看这场火吧,正当你们寻欢作乐时,它带走了多少鲜活的生命……
灵魂不言语了,全都低下了头。在他们的眼界下面,夜总会的大火已控制住了,人们从废墟里清理出无数的尸体,其中也包括救火的消防队员和救人的武警战士。
13、第五集完
烟雾弥漫的夜空,但东方已现出了一抹亮色。
罗大叔一甩水袖,飘下了十九层高楼。他自言自语:“我还得去看看先前那两个女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不然以太又要责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