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医院、病房区(夜)
疲惫不堪的罗大叔来到绿化带里的下树林,一眼就看见植物人木匠的知觉鬼似的在林中徘徊。双方伫立而视,好像都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罗大叔:久违啦木匠,你活得还好吧?
木匠的知觉:好什么呀,我还昏迷着呢,罗大叔。你就耐心等着收我的命吧,不过你今天看起来好疲倦。我知道是为什么,医院都住满了嘛,伤了那么多,死的肯定少不了,真够你老人家累的。
罗大叔:告诉你吧木匠,我所累的不是人们死后,而是他们生前的行径。这事本来不归我管,但是一个孩子改变了我的看法——你在这儿是等她吧,是不是太早了点,她还没进入梦乡呢。
木匠的知觉:她会来的,不管是不是在梦中,她从不失约。我有要紧的事情告诉她。
罗大叔:我也是在这儿等她,说来好笑,我成天面对死亡,也想和人生交流,但我就选中了这个孩子。你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她?
木匠的知觉:跟你说了也没用,罗大叔,我等园园来了再说。
罗大叔:那好吧,我们一起等小园园。
2、夜校补习班(夜)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若悬河,下面的孩子们听得昏昏欲睡,实际上百分之八十的学生已完全进入了梦乡,郁小园也在其中。但是老师仍然口沫横飞地讲下去,因为他不讲完规定的三小时,夜校就给他拿到额外的工资。
昏昏欲睡的还有教室外等候的学生家长,小园的妈妈已经睡着,但做没做梦就不得而知了。
3、医院、病房区(夜)
梦中的郁小园扇着一对小翅膀,急不可待地赶到小树林,见着罗大叔和郑木匠。
小园:让你们久等了。我不想上什么训练班,可学校非让我们上,所以我来晚了。
罗大叔:那你此刻准是趴在课桌上和我们会面,我敢肯定你上课时睡觉了,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来了,正好木匠有要紧的事告诉你。
木匠的知觉:那有什么?我这会儿还躺在病床上呢——园园,我要说的事就可能发生在今晚。是这样的,自从电视演了我的遭遇以后,社会上好多人捐款捐物,引起了我一些亲戚的眼红。我一个做生意的姐夫,老想占有那些捐款,我妈妈当然不干了。就在前几天,我知道他要绑架我的身体,想以此来敲诈那些钱。
小园:绑架你?一个植物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木匠的知觉:我是知觉呀,他们看不见我,但我能发现他们做的一切鬼把戏。我姐夫都策划好了,就在今晚动手!园园,等会儿你会看见的,你要把这事尽快告诉警察。
小园:他真要那么做了,我会报告警察的。
罗大叔:我倒担心,他如果把你的身体做了人质,又得不到勒索,会危及你的生命。
木匠的知觉:那你就满意了?可以登记死亡了。
罗大叔: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们还是去病房等着看看好了。
4、同上、植物人的病房(夜)
木匠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儿,他的母亲已经睡着了。这时候,两个蒙面人窜进来。他们在搬动植物人时出了点意外,因为当时患者正接受电子仪器的治疗,头部和身上连着许多电线。两个绑匪慌乱中竟然触了电,一时间火花四溅,俩绑匪浑身乱颤,头发里冒出青烟,连蒙面的丝袜都熔化了,在他们脸上留下古怪的斑痕,简直像两个烤糊了的腊猪头。
这动静把看护的母亲惊醒了,其中一个腊猪头用手捂住女人的嘴,直到把后者捂昏倒在地上。
木匠的知觉:太可恶了,对自己的丈母都这么狠毒!
罗大叔:你能肯定他就是你姐夫?那另一个呢?
木匠的知觉:我当然能肯定,另一个是他约来的帮手,好像是个小偷。
小园:我们怎么办?
罗大叔:简直是两个盗尸的!等他们做了,你再去报警吧,孩子。
两个窃贼用毯子裹住植物人,背起来。他们避开了值班的护士,将病人偷出了医院。
5、都市的街道(夜)
街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木匠的姐夫紧张地四顾,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黑斑,但弄得更黑了。他埋怨帮手背着植物人走得太慢:“我说小子,你到是走快点呀!”(以下就按他们相互的称谓写台词)
小子(20岁):你瞧瞧老兄,偷东西还是我在行,神不知鬼不觉……不过,这钱怎么赚呀,你都安排好了吗?
老兄(30岁):狗屁!这是偷东西吗?这叫绑架人质,可以赚大钱。等我把人质藏起来,再给他妈打电话要钱,至少要二十万!
小子:说这些我懂,就像电视里演的嘛,可钱要多了给抓住了会判大刑的!
老兄:不冒风险怎么能发大财?再说我绑架自己的亲戚,会判什么大刑啦?
小子:你们倒是亲戚,那我呢?我说老兄,是不是该你背会儿了,他太重了。
老兄:我去叫辆出租车,车费我来出。
木匠的姐夫拦下一辆出租车,但他们没有料到,那植物人患有强直症,僵硬的身体横竖也进不了车内。出租车司机瞧着心里发毛:“什么东西?死人呀!”
老兄:他是病的。你要是不拉,我就到消协去告你拒载——小子,把他的车号记下来!
司机(大怒):你去告老子也不拉!拉死人有殡仪馆的灵车,快给我滚下去!滚开!!
他们这一嚷就有几个行人围上来,议论纷纷:“什么病呀?赶紧送医院呀!” 木匠的姐夫怕事态扩大,急得大喊:“艾滋病,高度传染……”他的话音未落,众人就作鸟兽散,出租车也逃走了。
上述场景都给无形世界里的罗大叔、园园看在眼里,禁不住大笑起来。木匠的知觉可没笑,只是说:“我看他们要把我怎么样?”
6、同上、一条小巷(夜)
这回是木匠的姐夫背着植物人,僵直的如同扛了根木头,累得他满脸是汗,气喘如牛。
老兄:谁会料到连出租车都不能坐。我当初是想把他藏在一个老乡家里,可离这儿还有几十里地呀!
小子:早知这样还不如偷台电视机,我们这么扛着个活死尸在路上走,早晚得出事,说不定失主已经报案了。
老兄:你小子就别在那儿说轻松话了,快想想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小子:有呀,这不远就有个废品收购站,店主经常收我们偷来的东西。不过那老板可是个黑店主,专门从事收赃销赃的勾当,还养着打手哩。
老兄:顾不得啦,这舅子真沉,我实在是背不动了,就快去那儿吧。
无形中的木匠舅子“哼”了一声,说:“活该!”
7、废品收购站(夜)
黑店主指挥他的打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床单,看清了里边的植物人,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店主(50岁):什么东西?死人啦!你们偷这个来干什么?这种货我收来怎么卖?
小子:老板,我们不是要你收货,这是我们绑架来的人质,值好多钱啦!
老兄:对了老板,我们想与你合伙做这笔大买卖,你看清楚了,他是谁?
店主(细看植物人的脸):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电视上演的,那个遭遇车祸的植物人吗?社会上有好多人为他捐款、捐物,恐怕都好几十万了——这么说来,他倒是很值钱的呀!我同意合伙,你们打算要多少?
老兄:我想二十万够了。
店主:小见,这个人经电视、报纸宣传,如今都是名人啦,一个明星出场才值二十万吗?我至少要他一百万!否则就别干,我还要去举报你们两个。
老兄:一百万太多了吧,他妈妈手里的捐款没那么多。
店主:他妈妈是谁?我直接给医院、给电视台和报社打电话,他们不是正在给这个活死人献爱心吗?我要让他们出大价钱,可能还不止一百万——绑架人质的罪不小,要做就做大的,闹他个满城风雨,人人都来献爱心……
老兄:好吧,就依着你,不过他可是我的亲戚——这帐怎么分呢?
店主:亲戚算什么,我这里只认钱不认人。分帐按老规矩,售价的二成归你——真是感谢二位了,多好的人质呀,既不会喊叫又不会逃跑,最主要的是,他还认不出谁是绑架者。
黑店主一挥手,几个打手便将人质抬出去,随即听见一阵汽车启动的声音。
旁观至此的罗大叔、郁小园都面露难色,木匠的知觉几乎要哭起来。
8、废品收购站外的夜空
罗大叔:这幕人间悲剧真是太具有讽刺意味了。为了个人的私欲,不光有泯灭亲情的,居然还有向全社会勒索同情心的!事已至此,孩子,你该去报案了。
小园:我想老师该讲完了,我也就睡醒……(她的话未完,身形就隐去了)
木匠的知觉:糟糕,她还不知道我被关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我吃喝?
9、夜校补习班、派出所(夜)
老师终于讲完了,散学的喧闹把郁小园吵醒了,她揉揉眼睛,来到室外的母亲身边,把梦中的一切告诉了妈妈。后者听完,拉着女儿跑向附近的派出所。
10、行驶的警车内(夜)
民警询问女孩,另一个民警在接听手机。
警察:你最后看见人质被关在什么地方?
小园:我没来得及,他们把我吵醒了。
警察:你说什么?孩子,你讲的是不是真的?
打手机的警察:孩子说的是真的,刚才我和医院通了电话,她所说的那个植物人确实失踪了,植物人的母亲也好像给人打昏了,但此事是不是涉嫌绑架案现在还不能确定。所里指示我们不能采取任何行动,现在马上返回。
园园:你们不去救他,那个植物人会死的!
警察:没办法呀,孩子,如果真是绑架,就不能打草惊蛇,那样人质会更有危险。至于你说的那个废品收购站,我们会派人监视的。总之,非常感谢你们,如果有新的情况,请及时和我们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警察将名片交给园园的母亲。警车掉转车头,返回派出所。
11、辖区派出所
第二天,一个紧急会议。
所长:这是个很奇怪的绑架案,犯罪嫌疑人没有向受害者家属索要赎金,而是把勒索电话打给了本市的各大媒体,其中包括植物人就医的医院。按公安分局的分析,绑架分子显然是想利用媒体曾经做过有关植物人遭遇的宣传,把一个公众人物的命运强加在媒体身上。这一手太狠毒了,竟然想让全社会的爱心来为受害人的生死负责!媒体若是不做相关报道,人质的生命就有危险,若是做了相关报道,绑架分子的阴谋就会得逞,从而敲诈勒索巨额的赎金,这简直可以说是在敲诈整个社会!
警察:那我们所的任务是什么?
所长:分局命令我们密切监视那个废品收购站,但我估计人质肯定不在那儿了。不过那儿也有可能是找到植物人的唯一线索——那个报案的孩子有新情况吗?
警察:目前还没有。所长,我所担心的是,一个病人遭到绑架,如果不好好护理,随时都可能有以外发生。就个案来说,人质的生命安全已经超出了通常绑架的难度!
所长:是啊,尤其是媒体一旦介入,将此事公诸于众,可能会使我们的侦察工作更为复杂,破案的压力也会更大。分局指示我们,对此所有公安机关要有充分的准备,这是新时期给我们规定的新任务,同志们。在公众监督、媒体介入的情况下进行刑事案件侦察,已经是人民警察必须应对的工作现实了。我们只能在新形势、新条件下,竭尽全力履行公安机关保护人民,打击犯的罪应尽职责。
12、媒体与电话的镜头切换
医院,医生打电话:听着,他只是我们医院收治的一个病人,需要特殊护理。你们要按时给他喂食,补充营养液,不然他会很快死去的——如果人质死了,你们不但要加重法律责任,医院也不会给你们赎金的!
报纸刊载人质绑架的文章及植物人照片,人们竞相阅读、奔走相告、群情激愤;
电视台,记者打电话:对,当初我们的确做过相关报道,公众会因此责怪我们……对于人质的死活我们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好吧,你说赎金怎么交……你们一定要保证人质的安全!(他又打了个电话)公安局吗?刚才他们说了赎金交接的时间和地点……
电视台播发绑架案最新消息,内容包括公安机关对该案提供线索者的悬赏。郁小园一家正在收看,表情紧张。
出租车内的电台广播,司机和乘客仔细聆听。
公众打电话:喂,电视台吗……喂,公安局……喂,城市晚报吗?……
13、黑背景中的电话(夜)
黑店主喜形欲色地打勒索电话,身边站着两个打手。
店主:好啦,我们就算说定了。我一收到钱就告诉你们人质在那儿。顺便说一声,他还没断气儿,是死是活就全看你们的了——再见。(放下电话)
打手甲:老大,咱们这回真是不赖呀!可是发大财啦,竟有那么多人愿意送钱来,还都送的是巨款!我们简直就像炒作了一个大明星,把他放在那儿都吃不完了兜着走,就那么个活死尸,把全社会都挑动起来啦!
打手乙:我就想不痛,一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他们干嘛那么关心,中国人多的是,死了不就得啦,还电视呢、报纸哪宣传个没完没了。像我,长得一表人才,就是个管收破烂的,从来也没有机会上电视。还有我们老大,英勇盖世……
店主:行啦,你给我住嘴!事情成不成还说不定呢,要钱拿到手才算成功。你们都给我听着,今晚十一点在高架桥执行第一笔赎金交接,对方是电视台的。你们听清楚了,到时候召集我们所有收破烂的人,让他们在现场为争地盘打架,场面越乱越好,我们三个趁机取走赎金,分散逃离——好啦,现在开始化装。
三个绑架分子脱下西装,将破衣烂衫穿在身上。此间老大问了一声:“人质怎么样?”打手甲说:“没问题,那两个傻小子专门护理他。”
14、废品处理场、地窖(夜)
入口处有人把守,里面堆满了偷来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木匠的姐夫为植物人灌喂流质食品,情绪沮丧;那小子手拿一条毛巾,揩着病人脸上的流质。
小子: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老兄还是忍忍吧,得罪了大老板就更难说了。
老兄:我千辛万苦得把自己的亲人弄来,结果才分二成,他们就是敲诈一百万,我也才二十万,但这要担当多大的风险呀!我本来只想吓吓丈母娘弄点钱花,没想到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要是人质死了我怎么向他老娘交代呀?他姐姐也会恨死我的。(哭起来)
旁边站着的罗大叔和植物人的知觉,也是一幅欲哭无泪的样子。
木匠的知觉:罗大叔,我真的会死吗?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呀!
罗大叔:我不知道呀,孩子,这要看事态的发展和当事人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木匠的知觉:我得去医院的小树林,只有她能帮助我了。
二人隐去。
15、夜空里的画外音
木匠的知觉声:园园,我的好兄妹,你快来救我呀!植物人就要活不成了……
小园的电话声:警察叔叔,我已经知道植物人藏在那儿啦!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呀,就是刚才在医院的小树林,我听见——(她母亲的打断声:园园,说主要的事)叔叔,你们赶紧去呀,在一个叫方家桥的地方,有个废品处理场,那下边有个大地窖,植物人就关在里面——好吧,我亲自领你们去——妈妈,警察要我领他们去呢!
郁母声音:好呀,那我也得去。
16、赎金交接地点(夜)
立交桥下有一个自发形成的夜市,狂夜的人熙来攘往。夜市的边上有一座垃圾山,山旁放着十米长的垃圾桶,几个衣衫褴偻的拾荒人在其间转游。
远处的建筑物后面,埋伏着便衣刑警和准备交接赎金的电视记者。
记者:他们说把赎金随便放在哪个垃圾里。
刑警:他们怎么会选择这种地方?好吧,你去吧。
记者走近垃圾山,将包裹放进一个垃圾桶,然后转身离去。
更远的隐蔽处,警方的监控摄像机已经打开,无数个镜头牢固地对准了那个放有赎金的垃圾桶。但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大帮捡破烂的,他们蜂拥至垃圾堆,随即大打出手,互扔垃圾,口出恶语,场面乱作一团。
警方凭眼力已无法看清钱的去向,万分焦急。警察当机立断,数百名警察立即实施抓捕,现场斗殴人员多数落网,其中包括废品站的骨干打手。
但是却走了主要犯罪嫌疑人;黑店主趁混乱之机夹着巨额赎金逃之夭夭。
17、废品处理场(夜)
数辆警车驶入,警察制服了在场的歹徒,几个警察冲进地窖,成功解救出人质,并逮捕了木匠的姐夫,同时起获大批的被盗物资。
一辆警车的窗口探出郁小园和她的父母,孩子拍手叫好。
18、公安局(夜)
审讯室,园园隔着单向玻璃指认犯罪嫌疑人,但对方百般狡辩,拒不认罪。
小园:怎么没有他呢?那个废品收购站的老板?
警察:他跑不了,早晚会抓住他的!
技术室,警察仔细查看赎金交接录像,几张最有价值的照片被洗印、放大——黑店主及其打手的犯罪事实清晰可见。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绑架分子低下了头。
19、第六集完
在医院绿化带的小树林,本片的三位主人公又相聚了。
木匠的知觉:真感谢二位,让我的生命又得到了延续。
罗大叔:对于人世,我可做不了什么,你真应该感谢的是那些献爱心的人,那些解救你的警察们。当然,也包括我们的小园园。是吗?孩子,你好像不太高兴,为什么?
小园:木匠哥哥虽然得救了,可是那两个呢?那个被盗贼刺伤流血的女人,还有那个要殉情自杀的姑娘。她们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都活着?罗大叔,你肯定知道。
罗大叔:她们呀,还说不定呢,就像你的木匠哥哥一样,正在医院抢救……
老人的话没来得及讲完,突然间那只蝙蝠有落在他的肩头,吱吱地尖叫。罗大叔仰起头嗅着空气说:“对不起,孩子们,我得离开你们了,下次再说吧。”
他升向天空,飞出了孩子们的视线。
2005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