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回到司令部,兵报告了官。官一拍桌子,说:“妈的!拉出去,毙了——”。
几个兵就一拥而上,把我搀起来,拖到了外边。咔嚓,子弹上膛,枪口已对准了我的脑门。
我想:完了!
一只喜鹊在窑前的榆树上喳喳!喳喳!喳喳!鹊音在寂静的山夜中震得崖鸣,喳喳!喳喳!喳喳!传得很远,很远。
军官在窑中大喊:“慢!拉回来。明天再毙。别惊动了日本人。”
黑夜喜鹊叫,主乱!我爷爷曾讲过多次,也不知怎的,我这几年也就经常听见喜鹊在夜晚鸣叫。鹊鸣夜枝,就真的有日本人打来,有国民党的先遣军退下来,有土匪趁火打劫。
我当时被吊在了大榆树下,脚离地面尺数高,真不如死了好。我破口大骂他们,我操他娘,他祖宗,就是没人管。我绝对不是高唱国际歌慷慨就义的英雄,我是想要个快刑,我实在受不下那罪了。
哨兵,平端着枪,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四
我说:反正明天毙的人了,你就让我好受点嘛。哨兵扭头瞧瞧我,没说话。换岗前几分钟,哨兵抱过一块炭来,放在了我的脚下,我站在炭上,舒服了好多。换上的新岗哨,也平端着枪,在地上转来转去,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却不理我。我把麻绳子在老榆树皮上磨啊噌啊,一会儿就弄开了。为了不连累给我脚下垫炭块的兵,我没有马上跑,而是等下一个兵出来换岗时。一炷香功夫,又换岗了。兵仍在地上转来转去的。我慢慢脚着了地,放开步就往黑处跑。那个哨兵不敢开枪,怕惊了几十里外的日本人,就拼命追我。我躲在一块巨大的石崖底下,一动不动。
兵寻不见我,灰溜溜地回去了。
我睡着了。
在崖底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