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命运
一
一方醒木一把扇
我浪迹江湖
从青年到中年
送走了多少个春秋
度过了多少个难忘的夜晚
惊醒了多少个梦
走过了多少个寂寞的小桥
踩过多少冰雪
踏碎了我几回心
有多少除夕夜
我面对着一付付冰冷的面孔
受尽了多少个磨炼
不堪回首的往事
仿佛就在眼前
人生的精华
淹没在混沌的江湖中
有多少似水的往事
在我心中流淌
亲爱的朋友
如果你还没有厌倦
我将在这里尽情地
向你诉说
我心灵的窗扉
将为你开启
让你窥视赤裸裸的我
在浪尖舞蹈
你若问我为什麽成了
说书人
又是谁教会了我
朋友
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
是生活
它可以毫不吝啬地
教会你一切
也可以毫不留情地
把你毁灭
二
我太忧郁了
像一朵不堪重负的乌云
赤像一只快要爆裂的汽球
需要泄放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我的心快要碎了
仿佛惟有江湖
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
摇着那黑色的折扇
没有羁缚
四海为家
说书是下九流
不知一个没有组织的街头艺人
是什麽
连母亲都没有了唠叨
有谁还能理解我
过去我曾经是那麽的
厌恶谎言
但是一个老江湖这样对我说
这世界上惟有谎言才是真实的
你脸红什麽
是啊
大人物的嘴里没有谎言
因此
说谎言的永远是那些卑微的小人
后来我慢慢的学会了
而我却为有过那段经历
深深感到内疚
但我遐想
如果没有那遗憾的往事
不知我怎样走过冬天
三
她仿佛注定要走进我的生活
不论我是富贵还是贫贱
现在还是将来
在艳红大绿的春天
还是在寒冬腊月
虽然没有看到她的倩影
但我已经听到了她的
脚步声
她似一朵淡淡的彩云
飘浮在蓝天
一朵洁白的莲花
凸出水面
一朵金色的菊花
把秋天装扮
一朵孤傲的红梅
燃烧在春天的枝头
一棵幽静的兰花
独立在山峦断裂的伤痕
飘逸着阵阵清香
静静诉说着昨天的故事
四
我和她相约真的有
五百年了吗
我不得而知
可是奶奶曾对母亲这样说
婚姻是五百年前注定的
难怪找得我好累
也让她等得那麽的久
蹉跎的岁月
在她的额头烙下了
不该有的皱褶
一脸的忧伤
她那明媚的眼睛
似一道难猜的谜语
父亲被定了铁案
对一个历史反革命的女儿
精简下放似乎是
最合理的安排
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句诗
仿佛为我们而写
一片树叶被秋风任意的
涤荡
命运无情她摆布着她
她能怨恨谁
广阔的田野啊
你能包容一切
你有那麽多肥沃的土壤
为什麽不能让一棵
带着丰富铁质的螺钉
发芽
五
一盏昏暗的油灯
挂在陈旧斑驳的墙上
陪伴着她度过了
无数孤寂的夜
一台脚踏搓绳车
拖着长长的尾巴
与心一起发出
刺耳的撕裂声
拧成了无限的惆怅和渺茫
太阳醒来的时候
她还没有睡
谁能理解她
谁能分担她的苦难
她拒绝过
也等待着
六
假如
我还坐在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我还会去说书吗
我说的故事
令人乏味和单调
或只是死捧着那旧的衣钵
艺术还会有新的生命吗
我不用心去表演
我还会拥有那麽多的
观众吗
我没有踏过那青青的
小桥
闯进她所栖息的
村庄
我们还会相见吗
那晚不是断了煤油
她还会有这般的雅趣吗
我不是用生动形象的语言
和栩栩如生的表演
把她带进了我的故事
如目英雄机智的先烈
深入魔窟
像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
与魔鬼进行殊死的较量
那惊心动魄的故事
一曲悲壮的赞歌
引得她入了迷
成了我忠实的观众
一个孤傲怪癖的女性
一盆冷却已久的死灰
还能复燃吗
七
如果
没有那次奇遇
我还会是她所要等待
所钟爱的人吗
这一切看似无法解释
其实只有一个字
把一切都包涵
我想
这个妙不可言的方块字
也早已藏在你的心中
今天
我当着你的面
把一坛陈年的酒打开
某年深秋
在这稻谷飘香的丰收季节
我收到了一封短信
明君
你好
见面羞于启齿
不见又无法说清楚
不论你是否赴约
明晨在河的尽头
我们不见不散
具名
一个等着你的人
那秀气的笔迹
简洁的表白
给我带来了不安和喜惊
是谁在捉弄我
让我的心怦然
让我充满无限的遐想
虽然我已十分的麻木
虽然我对爱情已无奢望
但直觉告诉我
她注定要走进我的生活
那一晚
发出信的和收到信的
谁不做梦
热恋人的梦啊
像悬置在空中燃烧
的火焰
照亮了我无眠的夜
她从船上走来
我在岸边等待
河的尽头啊
爱情已把双翼展开
晨风吹过
秋天高高的额头
似火的朝阳
烧红了我的脸
汽笛惊响
我把烟蒂悄悄的熄灭
看看发黄的指头
真的有点后悔
是一见钟情
还是我太虚伪
二十六个人上岸
其中七个和她属于同类
虽然我不曾认识她
虽然人人都对我微笑
但友情和爱
绝不会产生误会
梦里描绘的人
一定在第七个上岸
走过河的尽头
走出雾区
走进我的心里
我的感觉不是梦
看
她的笑容是那麽的灿烂
船不存在
水不存在
路不存在
人不存在
喧闹嘈杂的船埠
已经悄悄的远去
惟有她羞怯的笑容
深情的明眸
还有那鸟黑飘逸的秀发
垂落在我的肩头
八
我忍不住嘴傻笑
并不是因为憨厚
她低着头不语
是不是因为小船己经找到了岸
其实谁都不用开口
脸上早已有了答案
她半睁半明睨视着我
离我是那样的近
而我却不敢轻轻的去触摸
虽然我的手已发烫
可我有点怕
怕她身上带着电
但我怎么可以离开
她那带磁性的芳香
九
娴静的夜空
美丽的月湖
似银的月光
洒落在香气馥郁的
桂花亭
秋风吹拂着倒垂的 柳枝
为情人梳洗着晚妆
我读着秋夜那无字
的诗
又静听着耳边绵绵似丝
的诉说
小鹿啊
你为何碰撞着我的心
搂着她纤细的腰
挨着她酥软温暖的身体
如果没有夜莺的歌声
秋蝉激动心弦的旋律
我会把美好的夜晚
当作一场荒诞的梦
十
我不知道用鸟的语言
或是诗的韵味
还是春的激情
来描述今晚
来描述此时此刻的
那份从未有过的
或许是今生惟一的
是那象不可言喻的感受
我不善于写诗
却要用诗的方式
我只能借缪斯的声音
放声高歌
因为你太冷
而我又偏暧
两股气流在空中相遇
怎麽会不下雨
那温柔的雨啊
似春到江南
滋润了我快要枯竭的心
又给了我一片绿
隔了那麽久
至今我还十分清晰地
记起那晚
月光 湖水 垂柳 画亭
还有那似水的细语
纤秀的倩影
十一
明
你一定不会认识我
但我们曾经是校友
你还记得乡中心小学吗
还记得矮小的校长
还有你那位班主任
我惊愕 我茫然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缘啊缘
你原来离我是那麽的近
如果你愿意成会我的朋友
你必须要知道我的过去
虽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我没有权力隐瞒
我原在工厂科室工作
如今被精简回乡
我的那位他
曾是那么肉麻地
称之为我愿献出一切的
卑劣的小人
匆匆离我而去
无情地抛弃了我
分手的时候
他的脸红到了脖子
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而我永远没有后悔
还有我的亲叔叔
那战功显赫的将军
为了肩章上耀眼的星星
而割舍了手足之情
与整个的家
划清了界线
包括我年迈的祖母
我的自命清高的父亲
不肯放下臭架子
种田
仿佛是对他最大
的污辱
而母亲又偏是一位朴实的农妇
俩人很少说话
除非到了吵架的时候
如今天天听他们说话
我被夹在了中间
你知道吗
我的心有多烦
她的眼睛
她那忧伤的脸告诉了我
她的无奈和痛楚
我来到这个冰冷险恶的世界
有二十三年了
今天我才明白
原来天和地没有什麽区别
都是因为人的存在
(这是一个女孩子的感受吗)
一夜之间变了
我再也不是芬芳的花朵
我快要凋零了
我是历史反革命
的女儿 我患了不冶之症
你不怕被我感染吗
那是可怕的传染病
十二
梅
我要对你说声
不 我是一只狗
你见到路上有生病的狗吗
我还是一只荒山的野兔
我似李自珍
尝遍了百草
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并不是出于男人的虚荣
也不是善良的谎言
都是因为爱
爱不是施舍
那是心与心的碰撞
你沮丧的泪水
是我的一份责任
虽然我的肩膀并不结实
但我是一个真实的男人
我不会让你失望
你所等待的
是我所要的寻找
我擅长于在书台上表演
但在你
在一个纯洁的姑娘面前
我不是一个演员
此时我的心在剧烈的
跳动
我炽热得快要燃烧
你冷吗
请靠近我 靠近我
你是一座冰山
我就是极地的白雪
你是干枯的沙漠
我就是那头不知饥渴的骆驼
你是一叶小舟
我就是碧波荡漾的小河
你是一朵洁白的荷花
我就是托起芬芳的花茎
只要我还是头牛
我决不会让你荒芜
十三
我想我不是在做梦
她微微喘着气
她的声音是那麽的柔弱
似从远处奔来的一股细流
累了
只流到我的耳边
燃起来了
一堆秋夜的篝火
燃烧了蓬松的梦
明朗了夜色
我要呵护你啊
我的心上人
快闭上你的眼睛
安静地睡吧
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十四
春光把秋风阻在门外
闷罐般的小阁楼
今晚喜气洋溢
窗扉在风中舞蹈
煤油灯的火苗
恰如跳动的心
那无比美好的时光
把我激动得快要发疯
我的血涌到了胸口
我的眼睛燃烧着欲望
让多余的红烛
买给守旧的俗人吧
没有亲朋的喧闹
我们更加浪漫和温馨
今晚是二人的世界
一切都是新的
新的人
新的生活
还有我们还要创造一个
新的明天
十五
多想用大红的喜字
覆盖着一套大红的家俱
多想用一套洁白的婚纱
妆扮我那心爱秀丽的新娘
多想撷一朵艳丽的云霞
铺在床上
让它松软舒适和温暖
面对着芙蓉般轻盈的笑容
我不知所措
不知怎样来抚慰
我似花似玉的新娘
她用纤细的食指轻轻按了一下
我懵懂的脑袋
羞怯地一口吹灭了
所有的黑夜
十六
一朵完成使命的桃花
挂在蜜汁的枝头
像怀孕的子宫
在迅速地膨胀
使春天有了高度
梅与梅是这样的相似
梅想着梅的酸涩
想得几乎绝了食
桔子红了
你说还有青梅吗
于是
我疯狂地画啊
画啊
把梅园搬到了墙上
我兴奋地伏在她
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用心去倾听那
扑腾扑腾的敲鼓声
那是我惹下的祸
你对我的承诺吗
我俩共同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