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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树》：第九章 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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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5-13 8:59:00 | By: 毕东耀 ] |
| 第九章 影子
一
一个孤独的老人躺着
一只孤独的老猫蜷缩在脚下
一束孤独的光线
斜照着孤独的影子
老猫陪伴着老人
人与猫相依
楼梯的脚步声
踩碎着他的梦
他好激动
今天我带给他的
不仍是一把打开孤寂的
钥匙 还有一阵暖和的风
一盆火 一个知音人
我来了
他哭了
我站在他的面前
听候着他的吩呼
他审视着我
就像当年我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不请我坐也不倒一杯水
却突然问我
你为什麽要当律师
我反问他
你希望人治还是法治
他用手指着我的鼻子
一阵苦笑
二
二个同室人又是个陌生人
你想对我说
那时候我不了解你
虽然只隔着一扇门
我把你当作泊来品
一个在凉亭避雨的过路人
一条起跑线
一匹充满野性的小马驹
虽然你的文笔
是我最理想的发言稿
虽然我是个老粗
但我也已感觉到你的心里藏着
二片嫩芽
迟早要生出枝来
于是
我把你放到了钢厂
让沸腾的炉火把你熔炼
谁想到你我不是同路人
你让我头疼
于是
听从了王伦的建议
你的名字上了光荣榜
我举起酒杯为你送行
今天找你来
不是对过去的检讨
也不是刻意的为了叙旧
我老了
现在什麽都不是
过去要找我的人是那麽的多
天天如此
如今我要找他们
可有谁还会认识一个离休的老人
谁知道一个电话
你风风火火的来到了我的面前
三
二个同室人
其实并不陌生
陌生是那特殊的年代
我们还都戴着面具
如今赤裸裸一丝不挂
你说还会陌生吗
即使他不开口
我也知道他心里太苦
为什麽非要告诉我
难道倾诉比沉思更流畅
他为燃烧的岁月而骄傲
为身上结痂的伤疤
为胸前闪亮的军功章
为鲜艳的红旗上有他的一滴血
因为勇敢
连死神都畏惧
可他也为那曾经的谎言
而感到羞愧
因为对领袖的无限忠诚
挂着五十斤重大黑牌
还高呼万岁
而惟独对发妻的背叛
才留下了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哪个陈思美能幸免于
黑脸包拯的铡下
那无情的铜铡啊
月亮碎了
半瓣在井里
半瓣在天上
四
相思吗
挂在天边的半轮明月
疼痛吗
暗暗流淌的小河
粘稠的血
不幸吗
三次痛苦的婚姻
如果婚姻是座碉堡
他还会扛起炸药包
如果婚姻是一座冰冷的坟墓
他宁愿去选择死亡
然而那是缘
那是用心编织的巢
沟通心性的桥
他从沉思中醒来
带着惶恐和愧疚
这时候他的思维清晰
情绪有点激动
遇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为什麽不说呢
虽然我不是一个医生
但他却像一个病人
什麽病
想人
想他的第一任夫人
五
我的思念啊
已成了不可治愈的心病
一个沉重的包袱
一只坚硬的壳体
我似一只蜗斗
苦守着寂寞的长夜
我似漂泊异乡的游子
思念故乡的那轮明月
我甚至为病中无为的呻吟
而感到惶恐和悲哀
怜悯我的只有那只可怜的
老猫
她是被我抛弃的
就像我被生活抛弃一样
她苦苦等候着胜利的喜讯
而我带给她的是组织的决定
你是地主的女儿
我是革命军人
然后
然后我厚颜无耻的
与一个文静秀丽的姑娘结了婚
她看中我什麽
是身上的伤疤
还是一脸的土气
那是我的第二任夫人
她是一个知识分子
需要与工农兵相结合
就像现代人
需要一张大学文凭
看来人都是那麽的虚伪
一旦我的伤疤不能成为权力
我抱着军功章进了牛厩
戴着高帽子游斗的时候
她不敢面对现实
选择了死亡
不知这是懦弱还是勇敢
是自私还是为了爱
为什麽把遗憾留给了我
六
我曾经被人称作英雄
我的眼里没有死亡
我曾经是一方的父母官
我穿梭于白昼和黑夜
为了那三面红旗
我提着沉甸甸的乌纱帽
属于人民的
是燃烧的激情
留给自已的
只有痛苦和困惑
岁月如歌啊
歌如逝去的岁月
七
年青人
你困倦了吗
你笑话我吗
我没有糊涂
我比任何时候更清醒
我原本也不是一个爱唠叨的人
但是
我的心里苦啊
我是多麽的需要爱
与被爱
我渴望冬日暖和的阳光
春天温柔的风
听树上的小鸟唱歌
看归巢的燕子
我更喜爱
如醉的晚霞
陪伴着那黄昏绚丽的夕阳
年青人
(我真的还年轻吗
太恭维我了)
做我的律师吧
悔恨已成了过去
我不应该与她结婚
虽然我是那麽的喜欢她
但她太年轻了
可以做我的女儿
她纯洁得像块碧玉
美丽得像一朵芬芳的红杜鹃
我向她提出了要求
她没有拒绝
但她还是悄悄的离开了我
桌上给我留下了五个字
你是陈思美
生活就这样抛弃了我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我想了很久
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已
我要割断与她的关系
让她飞吧
还她一个自由的空间
为了履行必要的法律程序
我成了他所请的一名律师
接过老书记的结婚证
我的心仿佛触着了电
我又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墙头外那朵绽开的红杏
一封没有邮戳的信
果然是她吗
我的头好疼
八
那是一个明朗的夜晚
我一手枕着头
一手捏着一根点然的香烟
仰望着蓝色天幕上那银光闪烁的
弯弯的月亮
我的心回到了遥远的地方
妻子就倚在我的身边
她几乎没有梦
而我偏偏醒着也是梦
睡着也是梦
这一晚我注定要失眠
失眠做着梦
梦里也失眠
那有头无尾的婚姻
旧照片上那模糊的女人
藏在白云后面
那月亮淡淡的影子
是你吗
是那个早熟的苹果
痴情的姑娘吗
不是 一定是我看花了眼
你可是我的当事人
退休区委书记的
下落不明的妻子
假如真的是你
与我有什麽相干
我反复问自已
问了一百遍
旁边的妻子翻了过身
我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九
一个痴情的女人
半夜敲开了我的门
我的心怦然
这个感觉真好
只是围巾太大
使我无法看清她
一定很妩媚
可能还有点娇憨
这麽晚来干什麽
她会留下来麽
她就坐在我的身边
离得很近
我甚至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
和心脏剧烈的跳动
是你吗
那个勇敢的女孩
请你告诉我
三十年的水
三十年的河
你弯了几道湾
如今又流向了哪里
是你吗
那个被人咒骂的女人
请你告诉我
为什麽嫁给了他
一个可以做父亲的人
是为了爱还是被爱
为了显赫的地位
还是为了怜悯
十
今天
你来到了我的面前
离得又那样的近
虽然我们仍然不能没有距离
但只要你还没有改变
难道我是一根木头
噢 我太荒唐了
但我无意去伤害你
告诉我
告诉我离别的日子
你的现在
你的将来
请解下你的围巾
让我仔细的看看你
你还是那朵绚丽的玫瑰吗
十一
三十年哪
三十年的流水不能回头
我曾为你的真情而害羞
面对着你的执着而困扰
我真是一块冰冷的顽石
面对着你艳丽如春的花朵
我像一只懒惰的蜜蜂
也如一头初生的牛犊
面对着情窦初开的芳草
我一定深深的刺伤了你
你的痛苦
就是我不可饶恕的罪行
今天
我真诚地向你忏悔
我曾经插着白旗走了
而不是举
我从来不会把双手举过头
但有人给我插上了
就像商品被贴上了标签
在这一瞬间
我曾想到了你
那苹果一样的脸蛋
深情羞怯的明眸
二片被微风吹拂的花瓣
我曾在古朴的石桥上留驻过
你是否站在桥的那头
我企盼着意外的惊喜
我等待在晚班航船
痛苦的螺号上
过去的已划上了句号
而新的不再
我的心好受吗
十二
是谁把伤疤揭开
疼痛让你进入了我的视线
而不是在春天
为什麽你是老人的妻子
虽然是名义上
这精神的桎梏
痛苦的巳不是二个人
我无法解脱
月亮走了
伊也要匆匆的离去
我紧紧拉着伊的手
喊出了声
别走 别走
请你告诉我
明天叫我怎样对你说
死老头你要干什麽
妻子在我的耳边嘟哝着
我侧过身去
似听见了那远去的脚步声
十三
我搬来了二抉石头
一块粘在手里
一块压在胸口
我接到了出庭通知书
一个不见踪迹
一个拒绝出庭
那就是可敬的法盲
我的当事人
法律在他的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或许他根本不屑一顾
十四
请别拿法律来吓唬我
老子身经百战
离婚案怎麽了
干嘛非要我亲自到庭
太离谱了
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当着大家的面
向小娼妇去乞求
太教条了
不可以改变一下程序吗
老子出生入死
难道是为自已制造门坎
听
他说话振振有词
他的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是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
他曾是一方父母官
他熟读兵书
他比孙子多了一计
生病
谁说不是绝妙的高招
十五
一场大雪
掩盖了大地所有的伤痕
厌倦了喧闹的五光十色
原来惟有白才是纯净的
真实的 美好的
日报一条不起眼的讣告
把我的心刺痛
追悼会庄严肃穆
花圈排成了长队
敬献的当然是军政要人
悼词像一首赞歌
躺着的听了舒服
站着的也不觉腰疼
有一个本应来的人没有来
我这个多余的人
只能远远地站着
向可敬的老人
默默地致以沉痛的哀悼
我歉疚 我的心疼痛
我的代理还没有结束
而他已经什麽都不需要了
突发脑溢血倒在地板上
一只忠实的老猫声嘶力竭的啼哭
惊动了夜防队
我远远地站着
幕布徐徐落下
一个轰轰烈烈的革命者
一个风雨一生的老人
除了覆盖在遗体上
一面鲜红的旗
竟没有一片绿叶
一朵红花
一束温暖的阳光
十 五
我老了
心里却萌发着春意
抚摸心底被微微擦伤的疤痕
都怪那曾经为我绽开的红杏
那坛尘封的酒
突现在面前
老书记带着遗憾走了
至死也不明白我心中的秘密
上帝远在天堂
使我无法向他作虔诚的忏悔
十
我在门外
看不清门里的你
我在门里
不知你是否还在那里
擦肩而过的你啊
深深刺疼了我
如果那晚留住了你
我的故事
你的故事
当然还有故事的故事
又怎麽叙说
对于我
寻找已无必要
找到也了是徒劳
除了相见
只能是相见
说声多余的对不起
还是
其实我爱你
我用曾经给你批改作业的红笔
在心里描绘着你
我看见凋零的花朵
挂在枝头并不是沉甸甸的果实
只是春天的雨
夏天的露水
秋天的雾
我把白雪留给了冬天
我把记忆留给了你
你在被遗忘的角落
一只百灵鸟
叼走一粒相思豆
当相思不再是梦
牵挂变得如此的沉重
有缘的在天上
是那样的明亮
无缘的落在了水中
枕边的唠叨像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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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月光树》：第九章 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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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6-15 8:34:51 | By: 孙文涛 ] |
长诗佳作
很适合刊登在网络，
就找到了走向青年的道路——
孙文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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