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尾  声 

       一

这是我的故乡

祖母辛勤耕耘过的土地

汗水和心血筑起的瓦房

父亲的襁褓

母亲的家

弯弯清澈的小河

布满苔藓的石桥

园园的车盘头

老牛踏出的轨迹

半夜咯吱吱的车水声

哗哗的流水

流过黑油油的土地

滋润着青青的禾苗

爱调皮的小狗

戏弄着打盹的黄牛

走过那历尽沧桑

的苦楝树

随风掉下干瘪的果子

几乎打碎了我的沉思

那是贫农阿五家的门口

土改工作队坐过的石板凳

捧着大红土地证

坐在田埂上失声痛哭

的拐脚阿昌

骑在牛背上

送我返城的安才

还有小妹渴望的大眼睛

仿佛就在眼前

而今天

我的父老乡亲

就将要走了

要离开他们的家

离开赖以生存的土地

又是一个工业开发区

只是出于红头文件

一条粗粗的红线

一张黄颜色的布告

他们就要离开了

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钢筋水泥深深剌进了

故乡的心脏

刺疼了我的父老乡亲

      二

他们曾多麽向望着城市

羡慕着城里的人

那宽阔干净的马路

方便快捷的公交车

一排排高高整齐的楼房

明亮的窗户

花园般悠闲的小区

清洁舒畅的卫生间

那可是女人的梦啊

今天轮到他们去享受了

可是谁也不愿意离去

电话铃响了

声音是那样的亲切

安才告诉我

乡下要拆迁了

我说不出是惊是喜

还是忧

低佃下虽然与我的生活

巳无半点的关系

但那毕竟是我的故乡

我的根

地图上没有她的位置

但是我的心里能找到她

故乡啊故乡

我魂系梦绕的故乡啊

就要拆迁了

我仿佛听到了城市向东的步伐

机器隆隆的轰鸣

故乡啊

你看到打桩机了吗

你就要彻底的变了

但不变的是我对你的

一片难忘的深情

失去土地的农民啊

你们将会怎麽样

又见人在哭泣了

那是阿昌的儿子

在拆迁合同书上签名

虽然他早已住进了小洋楼

离开了乡村

可他还苦恋着

生他养他的土地

还恋着这小河

这牛尾巴

苍老无言的苦楝树

脚洗干净了

可是在他的心里

却无法抹去那撮泥

      三

快一个月了

不见儿子的踪影

自从那晚被他妈妈责备

爱唠叨的老太婆

像一个太平洋警察

不想想儿子已做了父亲

乳臭还未干

那只是在她的眼里

其实儿子有儿子的生活

纺织厂成批的压减纱绽

不知是生产方法改变了

还是生产力的落后

纺织器材厂面临

并  关   转

当了三天技术科长的儿子

痴心埋头在资料和绘图板里

描绘着梦

寻找着答案

改革开放的中华啊

你给人们创造了机遇  

也面临着挑战

开放的国门

我们看到了距离

儿子比我幸荣

赶上了好日子

只要你尽力

你是一块金子

总有发光的机会

只要你是一匹千里马

为什麽非要等伯乐找到你

就是一张纸  一根木头

那怕只是一滴水  一撮泥 

都能证明存在的价值

儿子比我谨慎

我摔的跤

留下了无数痕迹

他看到了

他不是傻子

他的头脑灵活得像风车

他的眼力比我准

虽然有时还偏离靶心

但他不是一个失败者

站立在潮头

享受着颠簸带来的欢乐

我忍不住要抚摸他的脑袋

轻轻拍他的肩膀

用赞许的目光

欣赏着他  像一位工艺师

欣赏着一件精美的作品

虽然还不十分完美

但那毕竟是自已的心血

可是

老太婆总是爱唠叨

她说改不了

       四

我不知道怎样来描述我的女儿

你不知道我是多麽的爱她

含在嘴里

我怕化了

放在手里

我怕把她跌碎

惟有一处地方才是最安全

我捂着心窝

虽然那时候

我的翅膀被绳子牢牢的捆住

生活是那样的累

但是爱

能应贫穷而改变吗

唱着歌儿的小鸟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走在春天的大路上

那是我掌上的一颗明珠

瞧着她明亮的眼睛

我会想到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她轻快的脚步

多像那只调皮的小花猫

看到她

我会忘怯疲惫和烦脑

听见她愉快的歌声

我仿佛感觉冬天已经过去

春天拂面而来

可是有谁会想到

草窝里竟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她原是可爱淘气的女孩

永不满足对春天的欲望

有谁会想到啊

一只毛色灰褐的啄木鸟

一夜之间长上了美丽的羽毛

百鸟以她为荣

连尊贵的龙

都抵下了骄傲的头

这一过程

并不复杂

只是智慧和汗水

在与烈火亲吻的瞬间

让你目睹了那绚丽和壮观

披着祥云的霓裳

腾飞在绿色原野的上空

人人都羡慕我

所拥有的富贵和骄傲

其实我还是喜欢

那只在浩瀚林间

默默劳动的啄木鸟

真的

我喜欢啄木鸟

她需要的是呵护

而不是朝奉

还是那双天真的眼睛吗

只是对一只热大饼满足的欲望吗

不是

还有那舒心灿烂的笑容吗

没有

窗口关闭了

潜心于她的梦

移动电话骚扰着她疲惫的心

她的别墅为我而购置

说我太苦太累了

如牧草只为羊羔而活着

春蚕为吐丝呕尽了心血

她要用那明亮宽畅的居室

和窗前飘舞的花絮

为我修筑黄昏的归巢

用那如春的阳光

消融冬日厚厚的积雪

她的一片孝心

让我看到了黄河的源头

凤凰在空中飞舞

并不是为了展示那婀娜的舞姿

和美丽的羽毛

而是在追逐

追逐飞逝的时光

那就是我的女儿

一只从草窝飞出的凤凰

       五

我的爱人

我曾经把你明亮的眼睛

比作二颗黑色的珍珠

天上闪烁的星星

一首动人的歌

一道难猜的谜语

你的心水一样的柔软

你的嘴似刀一样的锋利

而我被溺爱在你

水一样的心里

又伤在你刀一样

的嘴里

伤痛愈合

愈合了又划破

虽然没有伤到了心

但也结起了

一道又一道的痂

抚摸着它

我会想起你

磋跎的岁月

染白了你的双鬓

如今你那美丽的大眼睛

有了皱褶

已不是一道难猜的谜语

看报纸已有了距离

并且越拉越远

但不再忧伤

那目光

充满了凝固的爱

因为爱

你不知变得有多唠叨

也不分哪是刹车

哪是油门

于是有了车祸

你说是谁的责任

有时候我瞧着你傻想

你就是我要寻找

的伴侣吗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荒唐

但我的傻想是真实的

真实的你就睡在我

的身帝

又到了凉爽的秋天

二朵清香飘逸

的金黄色菊花

似诗似画似情似锦

在秋风中诉说

我的亲爱的人啊

假如

我是被染的枫叶

你就是飒爽的风

假如

我是西下的夕阳

你就是相伴的晚霞

假如

我是黄昏的篝火

你就是圣山的火种

让我携着你的手

用秋歌把晚钟敲响

      六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夜

圆圆的明月

把她所有的爱

都交给那沉重的大地

银光似飞流而下的瀑布

倾泻在阳台上

小孙子偎依在我的身旁

指着月亮问我

爷爷

为什麽月亮是圆的呢

谁想到一个好奇心

与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记得小时候

我曾经这样问妈妈

月亮上黑黑的影子是什麽

妈妈告诉我

那是月光树

树下是一位锯树的老人

他每天都不停吗

是啊

六十年过去了

那棵树仍隐约可见

而老人的工作还在继续

只是月亮又多了一个新的问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