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古榕
我们市政府大院乃旧县衙改建成的,老百姓习惯称之为县堂里。据我市乾隆年间编的《县志》记载,明嘉靖年间,倭寇入侵我国东南沿海时,我县是第一个被倭寇攻陷的县城。传说城破时知县曾爬到县衙大院的古榕树上,藏在浓密的榕树树冠间,躲过一劫。这位知县完全辜负了大榕树的救命之恩,倭寇退出县城,他竟抛弃全县百姓,只身潜逃。县丞挺身而出,与新到同知(代理知县)组织兵民抗击倭寇,坚守城池,直到援军到来。这棵古榕经历战火洗礼,还掩护过百姓父母官(尽管这位知县遁逃),我县老百姓说起它来总是肃然起敬。前世纪九十年代,县改成市时,市长是个文人,还是省文联音乐文学协会理事,重视地方文化建设。这时市里一些老夫子在市政协会议上还写了提案,提议将市府大院内的古榕列为古树珍木,加以保护。市政府采纳了这条提案,在古榕周遭加了栏杆,还挂了个牌子呢!
这古榕也不负众望,每每酷暑来临,它总是舒展枝丫,严严实实地护卫着一方阴凉。附近群众,特别是一些老人总喜欢坐在榕阴下谈古论今,进进出出的干部脚步匆匆。那些老人看到这些干部如此繁忙,也不时送上一两句问候。那位文人市长走后,来了新领导,觉得市府大院杂了些,就在门口加了岗哨,但也只是摆摆谱,对那些来大榕树下乘凉老人也没多加交涉。可是最近,突然“情势”紧张起来了,对来往进出的百姓盘查严了起来。要是节假日就更严格了,凡保安不熟悉的人员都要出示证件,没有市直机关工作证就请莫进。每座办公大楼的底层还得再加岗哨,进出人员一律登记。管理如此严格,按理那些受保护的古树珍木一定更安全了。
但不,前些日子我通过层层盘查,到市政协看望一位熟人,进去一看,大吃一惊:县堂里最里面的那棵古榕竟被腰斩了。问了里面一位熟人,那位熟人竟视左右而言它。我这人喜欢刨根究底,就花些力气,细细查问,听说是新来的领导,不知是自己深谙勘舆学,还是听信他人蛊惑,竟认为那棵古榕遮挡了前视,不利发展,就把至少五百岁的古榕腰斩了。至于那些年轻些的树们,包括古榕的儿子孙子就更不客气了,听说领导办公室前的树们就因为超过领导窗门的高度了,格杀勿论——全砍了头。
我每每走过那棵古榕似乎都听见古榕的哭泣,哭声是那么凄切,让人心伤,让人心悸。于是我就写了这篇短文,以表哀悼!哀悼树们,也哀悼正在逝去的干群亲密和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