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后一朵玫瑰
638000 四川省广安实验学校星星文学社 雷江
第一章
是花儿就应开放,有天赋的才能也该显示出来;不为什么,
只为让洪玫瑰黯然失色。
1
上课了,文娱委员又起了那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不由笑了。是的,学校下的不许再唱流行歌曲的公告也下了九百九十九次了;班主任也每每板了面孔,严厉禁止大家再吼什么“爱恨情仇”之类的。大伙儿自然也渐渐收敛了许多,但这会子又例外了。因为这节课是语文老老师江冰冰的——他可不是死面孔的正人君子。
江老师笑容满面的走进来了,走进了教室;门边的洪玫瑰照例堆上了一脸妖艳的微笑,那两颊的酒窝儿真甜得让我难受。
这时同学们已经唱道:“我早已为你种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已凋谢人已憔悴……”我分明看到老师皱了皱眉头,闪亮的眸子发出了一声长叹,幽幽的。但他仍笑着,走过了我的身旁,衣袖拂过了我的脸儿,怪痒痒的。他笑着走向了讲台,背影很矫健,就和往日一样。
歌已唱完,老师已站在讲台上,如“玉树临风”——这个词儿我是从他口中得来的,也不知道用得是否恰当。洪玫瑰举手了,接着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娇滴滴地说:“老西,我那篇在文娱会上的发言已写好了,麻烦你,嗯,给我改一下,好吗?”
老师一脸的平静——他居然没有笑:“洪同学,下课再谈这些,好吗?” “洪同学”刷地红了脸,两腿大约是一软,便呆坐在了凳子上。我笑了——哈哈,碰了一鼻子灰,活该!
2
同学们拖桌子,搬凳子,闹哄哄的一片。我倚在窗边,双手操在衣兜里,闲得无聊。班主任柳老师终于看不过去了,冲我喊道:“白晓玫,你的字儿不错,就写文娱会的名字吧!”
我懒洋洋地走过去:“什么名字?我的字其实Y得很的。”
柳老师说:“在老师面前,少客套才好!你的字好,我是听江老师说的,他可是个对书法很有研究的人。你只管写,今天的名字是——”
“夏季玫瑰红!”旁边的洪玫瑰抢着说。
我冷冷地:“夏季也并不属于红玫瑰一物的,干吗取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柳老师一本正经地:“我教的虽是物理,看来语文水平还比你好些,这命名的学问……”
他又摇一摇头,忽然莫测高深地截住了话头。一边的数学课代表赵月明搭话了:“名字嘛,不过是名字,今天的文娱会就叫‘夏季玫瑰白’也未尝不可。”
同学们都笑了。赵月明红涨了脸,高声说:“笑什么?玫瑰难道没有白色的?我那天查字典就……”有个同学尖声说道:“奇怪,你在词典里不找白杏花、白桃花,怎么单单去查白玫瑰呢?”于是几十双眼睛都似笑非笑地朝我瞅来,这一刻,我才明白世界上最可恶的人不是洪玫瑰,而是这该死的赵月明。
哼,书中没有颜如玉,词典里也长不出白玫瑰。倒是我窗前那一丛玫瑰,已冒出白色的苞儿来了。赵死人,你知道吗?你这井底之蛙!
3
井底之蛙就是井底之蛙,赵死人也绝非赵活人。
那赵月明虽然声明存在白玫瑰,但他画在黑板上的却是通红通红的,一朵,又一朵;画得确实很美,但却令人不舒服。我几乎要过去将自己写的那几个漂亮的大字擦掉;它们与红玫瑰混在一起,我受不了。但我终于没有去擦,因为这几个字比我平常写的要好得多。江老师居然夸我的字好,我可不愿让他失望。瞧,他来了,微笑着踱进教室来了。他抬眼一望黑板,竟回头向我一点头儿,似乎无意地。但我的心儿甜甜的了。
“老师,请坐——”洪玫瑰迎了过去,将老师请到她身旁坐下了,然后端过一杯茶。江老师似乎并未青眼看她,只顾和凑过去的柳老师说话。我不由高兴起来了,甚至不再讨厌赵月明画的红玫瑰。而赵月明此刻拍拍手望我一笑——他的牙齿真白,并不像他的人儿一样令人生厌。
4
但赵月明偏偏又要和洪玫瑰一起主持节目,真辜负了那一口洁白的牙齿。赵月明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望望我,又摆摆头儿,明澈的双眼发出了无可奈何的叹息——他在埋怨柳老师硬要他做主持人吧?哼,这可不值得同情;试想,他坚持不做,难道柳老师会把他吞掉吗?
洪玫瑰开始致辞了,她操着还算不错的普通话:“……又是一年玫瑰红,太匆匆!想咱们青春年少,如杨柳葱茏;可转眼到了毕业年,面临中考,心如潮涌;回首三年同窗共读,试谴吾衷……”蓦地,我心中埋怨起江老师来了:你干吗要替她改稿呢?洪玫瑰呀,你倒真有一手,能让老师为你效劳;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台上赵月明接着讲话了。他没有装腔作势地念稿子,只是随意地,随意地说了几句俏皮话。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他毕竟是一个有个性的男孩子,是不会去故作风雅的。
5
几个热心肠的人表演节目过后,教室里忽然变得异常寂静,只偶尔响起几声咳嗽。
洪玫瑰的脸孔成了一朵红玫瑰;赵月明尴尬地笑着,笑着,突然说:“大家还没有准备好下一个节目吗?那,那我先献丑了,我给大家唱首歌儿,叫做《红红的玫瑰带泪开》——”他唱道:
“窗前那一朵红玫瑰,开得多么鲜艳。清晨我向你道别,才发现泪水浸透了你的容颜……”
他唱得凄切动人,但他身边的洪玫瑰是快乐地微笑着的。我断定,此生此世,她与晶莹的泪珠无缘。可是,赵月明干吗偏偏爱唱什么红玫瑰呢?难道他真是一个鼠目寸光的人?
6
千呼万唤,江老师上场了。他今儿心情似乎不佳,虽然他仍是笑盈盈的,然而我还是感觉出来了。他没有多说,只开门见山地说:“我就给大家唱首《夏天,最后一朵玫瑰》吧,不,我是唱《校园的白玫瑰》。”他笑了笑,敞开了浑厚的歌喉:
“清晨,我走进校园,那丛玫瑰已默默的开放;随着那晨风微微荡漾,传来你阵阵芬芳。当同伴都现出了媚人的颜色,你为何才探出洁白的面庞?是花儿就应开得灿烂,有冰心就该放在玉盘上。如果你把美丽献给了人间,就会永远在人们的心地里生长。啊,洁白的花儿,你听我唱一唱。”
听着听着,我泪潸潸了。
7
是花儿就应该开得灿烂,有天赋的才能也应该显露出来;不为什么,只为让洪玫瑰安黯然失色。
我走上了讲台,缓缓地;我感觉到了,自己身上集中了几十双各式各样的目光。我开始低言慢语,用了被老师评为“纯正”的普通话,娓娓谈论我三年初中生活的感悟。末了,我说:“我献给大家一支歌——”我动情地唱道:
“三年不是梦,也不是烟;一千多个日子,每一天就是一道奇缘。美丽的日子里,我们携手向前,转眼将到这条路的终点。前面道路万千条。从此我们将走向各自的明天。朋友,不必长吁短叹,虽然玫瑰将残,可我会采下最后一朵,插入你的心田……”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甚至连洪玫瑰也飞拍起了手儿。只有赵月明呆立不动,只傻楞楞地望着我:这人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