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后一朵玫瑰
638000 四川省广安实验学校星星文学社 雷江
第四章
自叹自怜间，我走到了立镜前；那镜中的病容，显得比玫瑰更为白净……
1
我终于病倒了：四肢乏力，鼻涕直流，还不时地咳嗽。奇怪的是，我的脑瓜依然清醒得很；我知道在这样的环境，这样地学习，病倒只是迟早的问题。爸爸要我坚持上学，我赌气说：“好，上学就上学，反正拖垮了身子，参加不了中考，那正是我情愿中的事情！”妈妈急了，便骂了爸爸一气，不许我上学了。
我便在家养病。一天早睡晚起，连头发也懒得洗，后来索性整天卧床了。引得妹妹趁机报复我来了，把我昔日骂她的“懒虫”之类一一回敬给我。可我仍觉得日子过得很惬意，心头一高兴，哪里还和她小孩一般的见识呢？
2
在床上躺了两天，把从前不敢想和没空想的事儿，一一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直到那晚爸爸说“你病成这样，吃药只怕不行了，明儿我叫医生来给你打一针”，我才从幻想中惊醒过来。是的，该起床了，否则将挨上一针；更何况，我不知道玫瑰又开了几朵，又凋了几朵呢！
次日一早便起了床，只觉得全身汗浸浸的，便叫妹妹打来一盆温水，慢慢地擦起身子来。妈妈便唠叨开了，说我老大不小了，还不知爱惜身子，刚好了写又将凉水往身上抹；还说什么“女孩家家的，连门也不拉，万一……”我只不理会，仍慢条斯理地擦着，擦着：我可不愿在洁白的玫瑰面前自惭形秽！
3
玫瑰又开出了洁白的几朵：那带露的娇嫩的面容，只属于新开的花儿的；玫瑰也凋去了不少，那黄土中的花瓣，便是明证。花谢花会开，年复一年地开与谢，这便是美丽的时光。我半跪在花丛前，喃喃自语：“花谢花会再开，美丽的日子却一去不复回；难道为了那苍白的书本，我就忍心让你默默地开放？……”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江老师曾这么叹息过。我不知道他又在引用什么大诗人的名句，可心里是在滴血了。今天，我想到了这一句诗，不油泪涔涔了。
4
我久久地感叹了，蓦地我望见了那最高的一丫，它顶上也有了一颗花蕾。本来，它将来开放时，自身的洁白已是对世俗的红玫瑰的的莫大嘲笑了，就像它所有的同伴一样；可它还是毫不满足，它一定觉得要开，就得开在最高的枝头上，去孤标傲世！我不禁心潮澎湃了；待它开放时，我一定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将它摘下，送给一个真正能爱花、欣赏花的人儿！
这个人是谁呢？江老师？不，那会让它的女友更加黯然失色的；这不是我忍心干的事儿。就送给赵月明吧，也许，他会是这孤傲的花儿的知心的。
我正抉择着送花的对象，妈妈又叽叽咕咕了。这次她不是针对我；她在翻来覆去地说着：“真是倒霉透了，小猪又不吃食了，再不吃就背去卖了，卖几个本钱算了……”看来她心地并不善良；但我仍爱着她，她毕竟是我的妈妈呀！
5
那头小猪真可怜。
其实，当爸爸才买它回来时，我变明白它其实不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猪了。小时候，用“猪”字组词，我不组成“蠢猪”就是“饿猪”，甚至造比喻句也往往只是“他是一头蠢猪（或饿猪）”。但这头猪并不具有这些“猪性”，反而懂得依依怜人：当我做作业的时候，它总爱拱我的脚儿，逗得我也趁机乐一乐；它甚至懂得先几后人的美德，吃食时总是让同伴抢得肚皮鼓鼓的了，它才去就餐。但这些有什么用呢？除我之外，是没有人会怜惜它的。这次我病了，它也病了：这难道不是同病相怜吗？然而我病了，尚有父母照顾；而它呢？它那孱弱的病体，还得为主人换回几张纸币！
妈妈不顾我的反对，毅然用竹筐背上它上集去了。“妈妈”，有时并没有她字面上的字眼那样伟大。
6
小猪可怜，有我怜惜它；我觉得自己可怜了，再没有小猪来拱我的脚。我不由问自己：在这世界上，难道再没有谁来亲近我？我不相信！是的，江老师很好，好得与我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赵月明很好，好得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们与我也许永远是那么疏远，虽然我们现在近在咫尺。但至少还有傻女，我的傻朋友，她会和我亲密无间；甚至王小狗对我也很好，虽然他不敢像小猪一样来拱我的脚。有一点我很明白，自从我和赵月明随便起来，他郁郁寡欢了，今天，我成了一头小病猪，他还会怜惜我，就像我对小猪的感情一样吗？
自叹自怜间，我走到了立镜前；那镜中的病容，显得比玫瑰更白净……
7
一个星期过去了，父母有开始催我上学；柳老师也三番五次地捎信来重复着要我反校的命令。我对应付这一切均感到厌烦时，便意识到也许应该上学去了。更何况，我不知道，在我生病是日子里，江老师在语文课上讲了多少动人的话语，傻女又挨了别人多少奚落，赵月明又含着微笑，给洪玫瑰解答了多少疑难……
“该上学了，”我收拾着书本笔墨，发现有几处竟罩上了蛛网，便有叹息起来，“是的，该上学了……”
我收拾好东西，便恭恭敬敬的坐在窗前，书包便搁在我的腿上。妹妹放晚学回来，见我这模样，便大笑着拉妈妈来瞧。妈妈顿时高兴起来了。马上答应了我和妹妹早在一个月前就提出的要求：给我们姐妹俩各买一条连衣裙儿。
面对这意外的收获，我却挤不出一丝惊喜：谁乐意上学去呢？这生病的日子多好哇！窗外那最高枝头上的花骨朵儿，也在晚风中摇头，在为我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