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后一朵玫瑰
638000 四川省广安实验学校星星文学社 雷江
第 六 章
他拒绝我的忠告,也是必然的。因为他叫赵月明,我叫白小玫;他是井水,我是河水。
1
中考已是一天天的临近了,临近得老师们再也没有谁提醒我们“要万分珍惜时间”了——他们自己也厌烦了这类说教。班上的许多同学,都变得消瘦了许多,我不禁冷笑了。我可没有这样痴迷,成天只知道看书写字,或写字看书;只要自个儿高兴,即使不去玩儿,单静静地做着也可以消磨掉大半个日子。而各科没完成的作业,叠起来已有两三尺高了。于是许多老师都骂我懒,骂我没出息,我统统都当作了耳边风。
下午放了学,赵月明却叫住了我。说班主任要他来做我的思想工作,要我勤奋学习什么的。我说:“你说我没认真学习吗?你英语有我好吗?我劝你树立独立自尊的人格,少做写走狗!”
赵月明涨红了脸,支吾了半天,终于说:“我知道你打心底是爱学习的,只是谈眼这种学习方式,但我们面临的是现在的考试,能不按现在的方法学习吗?”
“你知道什么?”我气势汹汹地说,“我压根儿就对学习没兴趣,那有心情鄙视你的学习方法?你不用说了,自个儿的事我自会知道怎么办,犯不着别人瞎担心!”
赵月明呆了呆,说:“可……可我不希望你这个样子!”
我也一呆,随即回过神来,提了书包,也不再与他说话,只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2
晚上,面对日记本,我什么也写不出来。赵月明劝我学习的情形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唉,好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学习什么的,我只一如既往就行了。我不是个勇敢的女孩,也没有蔑视学习的勇气,那是父母师长所不容许的。但我不爱学习,正如不爱秋风扫落叶一样,追求升学,就是将生命的绿叶付诸秋风,这是我绝对唾弃的。赵月明可不同,他很在乎学习。这段时间里,他在学校甚至只是学习,上厕所,上厕所,学习。他本来是个活泼开朗、热情奔放的人;但随着中考的迫近,他日益沉默了,终于变成了这副书呆子模样。为了升学,他怎会忍心扼杀自己的青春?据说,那是因为他家里其实很贫苦。从前我不相信什么“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但我今天信了,信了,深信不移——除非他马上从死气沉沉的生活中解脱出来。
唉,日记写不成,就留一页空白吧!我决心看书了,否则,妈妈又该唠叨了。我不知她年轻的时候是否如此,也许不该这样吧;不然,潇洒的爸爸决不会娶她的。想到这里,不由“扑哧”笑了,惹得正在做作业的妹妹抬起眼来,惊奇地望着我,乌溜溜的眼珠直打转儿。
3
赵月明仍看是书,做作业,一丝不苟地。他脸色苍白,眼睛布满了血丝,这自然是昨晚他完成了所有老师布置的任务的结果。也许,他此时信奉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之类,万难从此迷境中醒悟过来的。这太令人忧虑了。试想,除语文外,每科至少有二、三十页卷子是“必须”要做齐的,更何况还有其他任务呢!长此以往,铁铸的身子也拖垮了,还谈什么升学!在这种情况下,我甚至不再讨厌洪玫瑰来向他讨教了,因为那样他至少可以暂时从自苦的泥潭中解脱出来。
可不知为什么,他对洪玫瑰特别冷漠了,而洪玫瑰也不再来问长问短,这很使我疑惑不解。今儿下午遇到了洪玫瑰——只是在女厕所里,因为我们在性别上还是一致的,这种相间也就万难避免——她久久地瞪着我,双眼发射出恶毒的目光来,使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但我决不怕她,让她恨我吧,谁叫我什么都比她强呢?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优越的天赋不但可以招人喜欢,而且还可以惹人嫉恨。
所以,在彼时彼地,我终于笑了。
4
我决心劝劝赵月明了。
他听完了我的话语,大吃一惊,但同时又显出万分感激的样子,一时竟呆在了那里。
见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脸上火烫,手足无措了。幸好他说话了:“是的,身体乃学习之本,但若一味苟且保全身子,那又有什么意思?况且身子是自己的,学习还是父母的,我不能为了自己而使父母伤心。”
原来他学习不只为了自己,而且更为了父母,我也就无话可说了。难道能叫他为了我而背弃他父母吗?我可不愿做这样的角色!
5
我又在玫瑰前沉思了。
我仍然觉得,今日劝他不要死命学习是对的。我应该劝他,因为他曾真诚地关心过我,热情地帮助过我。而他拒绝我的忠告也是必然的。因为他叫赵月明,我叫白晓玫;他是井水,我是河水。
“唉……”
我长叹一声,见那孤高的傲世者仍然和昔日一样,还丝毫没有一吐芳心的迹象。
6
无论如何,赵月明还是感激我的。我时时觉得背上凝聚着滚烫的目光,因此我怕敢回首了,怕他那似火的目光点燃了我的脸。可王小狗偏偏找我的麻烦,他一会儿借这,一会儿借那,整得我狼狈不堪。我又不好回绝他,他毕竟是我的难友啊:每次没完成作业的人选中,总少不了我和他。由于他愣头愣脑,又不懂得讨老师欢心,自然成了挨批评的样板;我无形之中也不知少受了多少责训,这都得益于他的存在呢!
王小狗又叫我了,我回过头来吃了一惊:赵月明这次竟然不是在学习,而是在画玫瑰:一朵花两朵花三朵花,开得那么鲜妍!
7
赵月明脸上红润多了,口里哼着歌儿,虽然洪玫瑰仍然没有过来亲近他。
今天我走进了教室傻女便塞给我一个纸条儿,那神态有些怪怪的。我接过来打开了,却是一幅画儿;虽然只是白描,可那一丛盛开的玫瑰也是神采动人的了。画儿的一角,还题着两行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知道这是赵月明的手迹,可也有一丝惊奇了——他的字儿竟然也能写得这么漂亮!这恐怕不为许多人所知道,因为他的作业从来多时乱七八糟的;但我知道了,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