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明月
有了大海江子的相伴,我的生活顿时丰富了很多,单单就是上学放学走在一起就足以使我由衷的欣慰,一边走一边畅谈着班里的事务,但交流最多的还是如何痛快地耍,如何搞好校园文学,我不是一个一流的写手,因此作品少得可怜,但每每有佳作的时候,大海他们又不免眼前一亮道:邓东挺牛的,然后就顺理成章地上了校刊。
虽然在学校里出点名换不到什么经济利益,但每次有人读我的文章并夸赞两句时,我还是非常兴奋,江子取笑我说:在大海的有力推荐下,邓东已成了东亚大学的名人,我看邓东应该请客,我爽快地答应并问他们怎么个请法。江子先说:去川菜馆吃邓东家乡风味的菜。大海又说:这样太铺张了,我看还是买些菜回家里吃吧。我微笑着摇头否决了他们的提议。江子问我:你是想反悔,我把我的打算给他们说了,他们听后无不拍手称快。
这是我们搬住在一起的第一次晏请,也算是第一次喝酒,我当然要选个好的时候,择个好的地方,这样才对得起我们大家的好心情。龙沙公园的美景是我那次孤独的游玩而领略的,那时是一派萧杀的残损的美,而现在应该是富足饱满的美,至少湖里的水更宽了,地上的草更绿了,树上的叶也更多了,我的思绪就这么悠悠然然地飘飞过去,这样的情丝似磁石一样地吸引着我们的脚步,更是因为公园到了下午七点钟就不出售门票,进出公园可以像回家一样的方便。
盛夏的七月血红血红的钱阳在向大地作最后的告别,路上匆忙的行人脸上红彤彤的,有工作劳累留下的倦容,也有渴望回家的喜悦,以往在门口下棋打牌的闲人也收拾回家,我们三个成了懂得浪漫风情的真正意义的闲人,我们手提着卤菜,凉菜,花生米和酒,另外带着手电,本来是想带蜡烛的,但害怕一不小心失火。
我们进去了,遇着几个出来的年青人,他对都好奇地打量我们手的物品,也许选在傍晚到龙沙公园的西风亭上去喝酒只有青春年少的我们才想得出来。
依然是这一条很长的林荫道,左边依然是湖水的湖面,右边依然是高大繁茂的杨树,走在这样曲径通幽的环境里,红尘中的纷绕,世事中的哭笑都一笔勾销,回荡在胸中的尽是超然于物外的爽快,具体的说就是可以放纵性情,随心所欲。
酒是我们心灵升华的催化剂,我们可以彼此称兄道弟,西风亭本就是个浪漫的名字,更何况亭下还有颜色各异的花,楼层上还有挂着的六串风铃,这是属于我们的风铃,这是属于我们灵魂中的西风亭,当我们把酒和菜放在中间的石桌上时,天色已完全地黑了。
开了一瓶白酒,各人倒了一满杯,我先举起道:为庆祝我们团聚干杯。脖子一仰,杯底朝天。放下杯子我又忙着倒酒。大海说:祝愿邓东能在文学天地里笑傲江湖,干杯,我们又干了第二杯。第三杯,该江子说话了,他道:祝愿我们大家在鹤城学习爱情双丰收,干杯。一口气我们就干了三杯洒,接着就开始吃菜,刚才还漆黑的夜一下子有了光亮,抬头一看竟见到了一轮明月正从云层里穿出。
第四杯酒斟满了摆在石桌上,而第一瓶白酒也所剩无几了。我提议光喝酒没有意思,我们来摆谈一下自己的家乡,小时候都有各种各样的趣事,不妨每人都说上一说,就从大海开始吧!大海不服问为什么由他开始?我则说:你是我们三个中年龄最大的,所经历的事当然多,就不要谦让了。江子也劝他:你就说吧,再不说可是要罚酒的。大海就叹息一声道:你们俩合起来坑我。我为他点燃一支烟他便开口说:就从抓野兔开始说吧,我们家住在开山脚下,整个冬季都是厚厚的白雪,野兔不冬眠,就到处出来寻干草,这时就可以刨开一处雪,在枯草上安上套子,上面再用薄雪覆盖,等野兔发现这里有草就奔过来脚一踩着套子,套子就自动收紧,野兔也就成了我们的美味。我问:天山上有没有雪莲?大海说:当然有,只是采不到,因为雪连都生长在太高太陡峭的山崖边。按照年龄该我讲了。
我就讲了初三上晚自习偷草莓的事,我先问他对吃过草莓没有?他对都摇头说没有。我便以草莓是娇嫩的水果,只有南方的温湿气候才适宜栽种从而把自己的家乡无形之中赞美了一翻。
我说:我们学校后边就是草莓地,九点钟下了晚自习就翻围墙出去,跟我们出去的还有住校的女生,之所以老师对我们的管教不严,全是因为我们是那所学校的关门弟子,我们初三读完,以后的学生就要搬到新学校去,老师也自然对我们放松警惕。一行五六人就悄悄地藏在草莓地边,这草莓也是有人守的,但并不是每晚都有人守,我们捡了土块砸向草棚,没有反应就开始行动,各人把手电拧开,光线扫过的地方就看到又红又大又新鲜的草莓,一边摘来一边吃,一边又往兜里揣,可以说那草莓是我今生吃过最最美味的食物,美味不仅仅是草莓本身,更重要的是那份紧张刺激的心情,这真是令人永生难忘,就好比我们今晚的晚餐一样,来为这今晚的友情干杯。
酒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使人神清智明,逸性纷飞,它可以使人放纵轻狂,豪气顿生,我可以在酒中寻找诗情,也可以在酒中品位人生,这下该轮到江子讲他自己的事了。
他刚开始沉默,在我们逼他喝酒的情况下他才难为情地说:我没啥子好说的,不说行不行。我和大海异口同声地回答不行。江子这下苦楚地讲起他初中毕业在家里所经受的苦难。
他说:我上东亚大学学习的学费是我自己挣来的,初中毕业没考上好学校就在家里种地,种了一年感觉太没意思总还是想出来闯闯,可无一技之长的我能干什么?我还是想读书,当我把这想法向家里人提出时,他们都反对,我并不责怪他们对我的态度,我是家里的长子,下边还有弟弟妹妹在念书,父母是拿不出钱供我再念书了,于是我就自己想办法挣钱,我们村有个很大的粮食库,我就跑去扛玉米,背小麦一百二十斤的袋子一天要扛上百袋,我的学费就是这样一袋袋扛出来的,学费有了还差生活费,所以我又到河边去上沙子,上沙子要比扛玉米多挣不少的钱,可这些都是种体力活,我这身体竟然全吃下来,心里还不是有这个希望,希望来东亚上大学,我的这些事没说给别人听,今天是咱兄弟三个出来喝酒开心,本不该破坏这气份的,都怪喝了酒一时就说了。
我此刻的心情与刚才迥然不同,只拍了拍江子的肩道:我们理解你,说出来心里会轻松些,以后有什么困难说一声,只要是能办到,决不说二话。大海也感叹道:马上过暑假了,今年我也不回去,留在这里打点工,也好帮江子,来,把这杯酒干了,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酒杯在寂静的夜空里当地一声碰响,杯中的酒微微溢出了些,而我手中杯里却多了天空的明月,它在杯中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给我打招呼,也像是浸润了酒的缘故在打醉拳,我站起身,心里想:天涯的明月就请与天涯的孤客共醉,酒醉明月,明月醉酒,,,
此时西风亭真的拂来了西风,西风亭挂着的风铃也凑合着唱起清脆悦耳的歌,我的眼泪快要蹦出来了,眼泪滴在酒杯里,我一口气把他灌进了肚子,现在我有点想家了,而想家的念头一有就控制不住,来,我们为家中牵盼着的父母干一杯,也为这异乡游子的漂泊干一杯,待我们学有所成回家时,一定孝敬双亲,报效国家,好用我们的智慧和双手谱写新的青春之歌,,,,
酒杯空了,瓶子里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了,此时已是深夜,晚风吹来,酒瓶滚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想我是醉了,我们都醉了,我想起大海刚才说不醉不归的话,嘲笑他道:人既然醉了,又怎么归呢?大海拍了拍大脑翻然醒悟的表情说:有道理有道理,我纵情大笑,江子也开始笑,大海更是笑得张扬,我甚至更夸张地想,恐怕听到这笑声的老虎狮子也会浑身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