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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虎
[ 2008-01-16 11:18:00 | By: 铃兰 ]
 

这所院子已经有一年多没住人了,二层半的小洋楼兀自高高矗立在后院,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一圈红砖围墙的上面爬满了绿茵茵的爬山虎,水泥大门楼上也密密悬挂着。据说这种植物是很挑剔的,土墙它不爬,只爬砖墙。仔细走近瞧,它也有脚,难怪,它也需要踩坚固的地攀爬。

这所院子的主人就是我的六叔,我父亲的堂弟,排行老六。十五年前,他动大力盖了我们村甚至我们镇文明遐迩的小别墅,全部高档装修,家电一律名牌,包括浴缸和抽水式马桶。八年前,他携妻子三孩子搬至省城居住,家中只剩两老人,还有请的保姆。一年多以前,两位老人相继去世,这所院子就空落了下来。唯有满墙的爬山虎依旧葱郁,依旧醒目。

时间推溯到上个世纪80年代末,那个时候六叔38岁,他永远给人胸有成竹的印象:挺胸抬头,双目炯炯有神,双唇紧闭,迈步均匀而踯地有声,话不多,但说出来很有分量。那时他已经在西安承包工程,从他家中的电视机、录音机和麦克风及子女的穿着可以看出他应该赚了些钱。六叔的大女儿长我一岁,忠厚内向,和我同班,因此,我成了他们家的常客。其实也就是自家人,算不上客不客的。然而对六叔我一直怀着万分敬畏的心情,因为他不苟言笑。可六婶就不一样,永远热情,永远会在你的肩膀上拍拍打打,说些嘘寒问暖的话,永远给人亲切的感觉。二女儿小我三岁,聪明伶俐,像极了六叔。小儿子也活泼可爱。那时,他的家让我感觉富裕而温馨。如果没有后来的很多事情,如果他外面没有那个女人的话,这个家永远会温馨下去。

90年代初,六叔长期在西安承包工程,很少沾家。农忙偶尔回来几天,再后来农忙时间也不回来了,干脆把地让别人承包了,他只管给家寄钱。六婶和老人及三个孩子的日子过得也算美满。当时二女儿丽丽不好好读书,六婶让六叔把她带到省城西安去上学。没过半年,她就回来了,而且脾气古怪,打扮妖艳,六婶打也打不下,打急了有次她突然吼到:“你就知道待在家里管我爷我奶,还有伺候我们姊妹三,我爸在外面干什么你啥都不知道。你就唏哩糊涂地过吧!”六婶傻眼,跌坐在沙发上。而后的新闻也是由村里搞副业(打工)的人散开的。直到他盖好小别墅的第二年,也就是1996年,我才见到了那个女人:细高挑个子,细白皮肤,细腰短发,灵气干练,纯粹城里女人的打扮。她和六婶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六叔忠厚的大女儿热情的喊她叫“王姐”,而小女儿丽丽差点用眼睛把那伊裹了去,只因畏着六叔才不敢言语。

记得那晚六婶跑到我家来哭诉:“五嫂,你说气人不?人家还把那引回来了,我都没脸在屋里待,人家还在客厅看电视,说说笑笑的,我都想死了去……”,“人家给你五哥说是工程上的会计,你想那么多干啥?别作践自己。该做啥就做啥。”母亲总是善良地劝慰。

半年后,六叔家就出了件大事。那天,在北京的九叔回来看四爷四奶(我六叔的父母),回来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回来了。当时三个孩子住楼上,小堂弟当时八九岁模样,很调皮。她学着她二姐的动作从楼梯扶手上往下溜,谁知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从二楼楼梯口摔了下来,当时全家就乱了套。幸亏抢救及时,命是保下来了,可由于是头先落地,左边头颅里的神经线破裂严重,因此落下了右手右脚僵硬和失忆的残疾。这对于六叔家无疑是天大的不幸,因为小堂弟是六叔的独苗。这以后的好些年,六婶脸上没了笑容,六叔的脸庞也愈加冷酷。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次,我们和失去记忆的小堂弟在他们院子里玩,我们用各种办法来唤醒他的记忆,但收效甚微。好在他有语言基础,倒能很快学会很多东西。我们正在玩得起劲,六叔从弹簧大门的台阶上走下来,他出神地朝一个地方瞅,我看见他是在看满墙密密麻麻的爬山虎。他盯了很久,突然就挤出一句话来:×他娘,你倒长得这么旺盛,你给谁看?我突然就心酸起来,六叔当时心里应该很难受,许久,他猛然甩了一下头,怅然若失地进屋去了。此时正是盛夏,爬山虎叶肥油绿,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后来几年,那个他外面的女人没再回来过,六叔却改行开饭馆了。先让两个女儿去了,最后全家都去了,而且也买了房。饭店就在省城西安,上下两层,装修颇气派,生意也不错。小儿子的身体越来越好了,长得高大魁梧,然而到底智力上还是欠缺点,比同龄人稍微偏低。可六叔终于在儿子18岁那年就给他包办了婚姻,女方是他店里的打工女孩,比小堂弟大两岁,这正好是他们所期望的,希望能尽快传接子嗣,好在他有生之年把孙子也养大。这也许是他那次站在院子里久久注视爬山虎后得到的启示吧。六叔真的是用心良苦!

和所有农村的奇闻趣事一样,六叔家永远是街头妇女懒汉们议论的话题。起先他们对六叔家的富裕生活忌羡不已,而后对六叔外面有女人的事嘲笑唾骂,转而又对儿子出事的事怜悯不已,直到最后他们对六叔为儿子过早操办婚事的事又嫉恨不已。因为堂弟媳妇不是本地人,人长得又漂亮又能干,农村人娶媳妇的标准无非是漂亮又能干。更何况结婚不出三年时间,那个漂亮的弟媳已经为六叔家生一孙女和孙子。

这两年,六叔和六婶一直很显精神,虽然儿子依旧生活不能自立,但希望却是鲜活的。他们有了绕膝的俩孙儿、孙女,未来无不满载希望!六叔的俩女儿早已出嫁,然而大女儿和女婿依旧在操持店里生意。

年下回家团聚,六叔六婶看着满桌的子孙,高兴得泪花四溢。冬日的爬山虎已没有了昔日的风采,枯黄一片,然而仔细走近看,它的嫩叶的芽却藏在枯叶下面,虽然很小,但那却是长久的希望!

 
 
 
Re:爬山虎
[ 2008-01-16 21:45:05 | By: 人自然 ]
 
人自然平常人的生活,平常人的情愫常常令善真的心不能漠视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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