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狗儿是个吹鼓手,唢呐吹得极好。小镇正月里拜年、闹红火,总短不了他和徒弟们吹吹打打,大显身手。
正月初一天微明,田狗儿的鼓乐班子就开始拜年,从头道街起步,一直要走过所有街巷、院落。《喜临门》、《得胜回营》、《祝寿》,一曲紧接一曲,把小镇吹打得沸沸火火,异常热闹。这时候,家家在院子当中摆好八仙桌,摆上馒头、糕圈儿、炒米,再烧一壶茶,放几只板凳,便瞭等鼓乐的到来。田狗儿率徒弟们进了院子,拱手作揖给主人拜过年后,围火龙(旺火)落坐,片刻,一番鼓点引头,欢快的唢呐声伴着锣鼓就响起来了。做为礼路,他也收一些乡亲们馈赠的食物,谁家穷得送不起这薄礼,他总是微微一笑,留一句:“谁叫咱是乡亲了”。
田狗儿天生命苦,排行老五,娘生下他的时候,爹正为一家人难以糊口而犯愁,于是把他扔到野外。那年头人吃人的事也时有发生,可狗却围着他守了一天一宿,爹无奈,又把大哭不止的他抱回家中,起名田狗儿。狗儿七、八岁头上就跟着吹鼓手整天从东村转到西村,学艺兼讨吃,班主见他灵动,遂传艺于他,结果使他与唢呐为伴一生。
田狗儿不同于一般的吹鼓手,从不满足于混饭吃,总在刻意求艺,故唢呐吹得婉转动听深沉动情。谁家女儿上轿流不出离娘泪,孝子灵前发不出恸哭声,只要田狗儿凄苦悲伤的唢呐声一响,那眼泪就扑籁籁流了出来。
田狗儿属狗命,辛辛苦苦吹打了一辈子,到头来自己用一根短绳了结了性命。无后,唢呐传与徒弟,但吱吱呀呀再没吹出师傅的功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