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漫步在家乡小镇的仿古一条街上,一片恬静之中,生出一种异常的亲切。
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就在心累了期盼像缺油的灯捻越来越小的时候,一股来自家乡的暖风轻轻拂过,让我瞬间耳目一亮,小镇憔悴的面容要换换模样。
暖水河就是我的母亲河,从我来到这个世上那天起,它就在我心间轻轻流淌,有时候静下心来,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体内的流动,时而像蚯蚓爬行,时而像泥鳅摆尾,让我有一种沐浴的欢乐。娘对我不止一次说过,生我的时候下着大雨,我走出母体落到土炕上时,雨渐渐小了起来,家里我啼哭不止,院里檐口流水不停,命里就把我和水连在一起。刚会走路,我就整天爬在街上的水道沿边玩水,娘经常把浑身湿淋淋的我拽回家。再大一些,一得空就扎到暖水河里,为此,不知挨过爹娘多少打骂。雨水中生来河水中泡大,我是水生水长的暖水娃。
暖水河边的一草一木认识我,暖水街上的一砖一瓦熟悉我,一住就是36年,小镇各个时期的模样,至今格外清晰。最初,街两侧的廊式商铺一户挨一户,即使下雨天,买卖照做不误,站在街头一眼望去,长檐子房的明柱排列有序,感觉中煞是壮观,柱顶上那面朝街的颗颗兽头犹如冠冕,既是檐下的一道风景,也生出几分威严,据说是监视买卖人的。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柳树两步远一棵,从前街口顶到后街口,两边的树都十几丈高,茂密的树枝相接,给二里长的小街搭就了一个巨大的树棚,黄土街干干净净,水道里清水淙淙,夏日,我们背靠着大树,将脚伸到水道里,享受天然树棚的荫凉,惬意极了。自然环境赐予的那种美感和舒坦,是今天空调、人造景观不可比不可攀的。前街口的大戏台,飞檐翘角,庄重秀逸,梁柱之间的雀替、前后台的隔屏,均为精致的木雕,艺术价值极高。商号“福和泉”的厅子院(后来的供销社大院),设计精巧,花墙、门窗雕镂工艺令人惊叹,曾是小镇的好去处。一晃40多年过去了,昔日的街景依然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收藏。
后来,新建筑理念的驱使和文化大革命的破坏,先后100多棵大柳树被砍伐,戏台被毁,廊式房被毁,取而代之的是满街车间仓库式的办公室和缺少风格的民宅,变得又矮小又呆板,灵气生气荡然无存。再后来,乡政府搬迁,小街开始破败。离开小镇的15年里,我常常回去看它,再没听到它畅快的笑语欢歌,响在耳边的只有风中的怨诉,有人干脆吿诉我:“风水不在了!”
这是真得吗?我急匆匆走到暖水河边,我要听听母亲河的回答,我听得懂它的语言。小时候挨了娘的打,我独自走到河边流泪,哗哗的水声,总让我收住眼泪,懂得事理。长大后,我在人生的打拼中遇到阻滞,也常常一个人走到河边静悟,流水的声音总提醒我,咋样面对,咋样回避,于是我该向前的时候就学河水直流,该回避的时候就学河水绕行。眼前的母亲河小多了,有人要装矿泉水卖钱,有人要截流开水上景点,还要滋润千亩良田,更有人满川挖沙,河水躲都躲不及。我立即生出一种忿忿不平,决定写一篇《暖水从此断流》的文章,代母亲河诉言。那个夜晚,我徜徉在河堤上,任思路牵手信马由缰。忽然远眺,只见朦胧的月光下,小溪般的暖水犹如一条银色的飘带,弯弯曲曲流向远方,闪着斑斓的光点儿,唱着汩汩的歌。我立刻心领神会,母亲河在告诉我,只要有一丝出路,再艰难也要走下去,生活中充满变数,绝望时也许会有转机出现。我不觉得暖水风水已尽,我要和母亲河一起等候。
耐心等待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小镇人终于等来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2005年8月,一个叫郝建邦的年轻人出任暖水乡党委书记,绘就发展蓝图时,把小街改造列入其中。几乎就在暖水人的兴奋中,仿古一条街、暖水牌坊、小镇至曹羊线油路、戏台改造、二道街改造相继完工,眼前的一片亮丽,扑鼻的文化氛围,让家乡人折服了,陶醉了。
我不想叙说郝建邦、康致祥、杨玉和这一班人开创性工作的全过程,也没必要交代1900多万投资争取的艰难,唯一想告诉大家的一点就是:只要有为老百姓办实事的真心、实心,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只要给老百姓办了实事,老百姓就把政绩碑、功劳碑给你立在心头。可能没有比这更重要更宝贵的吧!
我漫步在家乡小镇的仿古一条街上,深深体会到美化、净化、硬化其实就是一种综合的文化,暖泉水从石槽相接的水道淙淙而过,清澈见底,曾是我的记忆,现在变成现实;街上的水泥路面不时有人打扫,很难见到一块纸屑,当年我曾为小镇这样设想过,今天愿望成真;满目仿古建筑,让人领略的是文化内涵文化底蕴,这和文化之乡又是巧妙吻合。一条条幽深的小巷,布满岁月的印痕,但从一张张笑脸上,我们看到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位哲人说过,你生活的时代,就是最好的时代。面对暖水的今天,我敢这样说。
2008.3.11于准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