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上亏欠人的,让你内疚一辈子。
妻子和我携手走过了33年,吃了不少苦头,受过不少可怜,但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自古瓜儿苦后甜,离开省吃俭用,没有终日劳碌,也不会有今天,这些她认了,我也能接受。可唯独结婚时那一锅大烩菜,至今叫我惭愧不安。
1975年2月27日,我和妻领了结婚证,不几天就将她接进家门。完婚那天,没有娶娉仪式,没有亲朋好友的热闹和祝贺,一切都在静悄悄中进行的。早上,我骑自行车到半道上去接妻子,一路上坡,骑车的功夫很少,只好推着车子赶路,等爬上一片开阔地时,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浑身冒汗的我打住车子小憩,抬头向天上望去,几朵白云点缀在蓝天,映衬得非常好看,可我刚看了一眼,高天上一股风吹来,白云立站不住,便转身疾去。处在这样的空间,我忽然想到自己,仿佛那白云一般,母亲病危,生命的烛光已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父亲急着要我完婚,好让母亲在闭眼前得到一份安慰,我理解这种心情,毕竟母亲抚养了我一场,不能让母亲心存缺憾。岳父一家也很同情我们的遭遇,答应操办。可在母亲痛苦的呻吟中全家是不会有笑声的,也不能有笑声的,只能举行个最简单的婚礼。岳父一阵犯难后,大手一摆,说了一句:“只要你们好,咋也行!”于是定话,俩家不请客不张闹,女儿不骑马不坐轿,走着到婆家去。想到这里,我眼眶有些湿润,只好抬起头面对着没有边际的蓝天,这蓝天之大,可阻挡不了风,也挽留不了云,天下欲接连理者该有多少,可唯独让我心上经受这种凄冷。
我推着车子没走多远,迎上了妻和内弟。内弟骑一辆自行车,妻手提一个花书包,把人送到我面前,内弟说了声:“那我走了。”就骑着自行车往回返,我手伸到裤兜里攥着几块糖时,他已走出好远。显然,他心上也挺难过,不愿看到我们这种场面,要是换在隆重的婚礼上,小妻两岁的内弟一定会戏耍我到讨饶为止。记得我和妻一前一后走回家,一路上没说几句话。说什么呢,默认了一切,话倒显多余。
就连最简单的婚礼标准也没达到,婚礼是一种仪式,我们的婚礼只是一锅大烩菜,七、八个至亲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妻收到了几双那时紧俏的锦仑丝袜,婚事就算办完了。说实在的,我们参加了不少别人的婚礼,从情窦初开时,就憧憬着这个幸福的时刻,思量着将来如何扮演这个角色,成熟的甜梦中也曾生出过许多激动。但渴求竟然成为失望,不能不说是人生的扫兴。
妻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侍奉病中的母亲,父亲忙着上班,妹妹幼小,我在镇上的小学教书也脱不开身子,刚结婚的那些天,她劳累一天,晚上还有我作伴。两个月后,我就到内蒙古青年杂志社参加学习培训,忙碌一天后,妻就一个人在寂寞和惶恐中打发日子。虽遭遇了一锅大烩菜的婚礼和婚后侍奉母亲的艰辛,但妻从没抱怨过我,她无怨言,我倒越感内疚,披红戴花,娶车迎送,喜宴祝贺,这些她本该享有的却因我而舍弃,情债难还啊!
如果说面对两个女儿,妻能感受到补偿和满足,那岳父第一个孩子的婚姻喜事不操不办,却让老人家在亲朋面前无地自容,在心上难以觅得平衡。我和妻的结合虽然简单,但包含着多少亲人的付出。
2008.3.19于准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