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写柳苏的时候,脑子里怪怪的,冒出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当然是老话,包括他对我的友情,也包括他对文学的执著。作为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作者,培养或者接触过的文学青年不知几何,有的跻身仕途,有的弄潮商海,我都为他们高兴。因为我历来认为,爱文学的人不一定终生以文学为职业。但能够长久保持友谊的,掐指一算,还是那些坚贞不渝至今从事创作的人为多。所以我对柳苏,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柳苏与我最初谋面,是在鄂尔多斯报社。我也是农村出生,业余起家。对这帮农村来的作者,从心底里感到偏爱。那时候我们有饭就吃,有话就说。不像现在编辑和作者,只是一种文字关系,动不动拿电子版来,人成了次要的角色。我那会儿孩子多,生活紧张。柳苏父亲在粮站,常给打闹一点米面粮票,换取我们的关怀和指导。逆向互补,一来二去,多年师徒成朋友。柳苏和别的作者不同,只喜欢孤军奋战。他是一个杰出的文艺组织者和发动者。那时候除了王力、关峰、戚本禹,别人写东西不让署名。柳苏写的文章署名“水新文”,即“暖水新闻写作组”的简称。暖水者,当时伊克昭盟准格尔旗的一个公社。这个公社有十一个村,统统都有写作骨干,都是柳苏培养起来的。说是新闻写作,其实写散文、诗歌、小小说的也是这帮人。短短的两年时间内,水新文就在各级各类报刊发表稿件1200篇,蜚声全区。组里的写作骨干,以后大多出息成各级领导岗位的干部。柳苏初出茅庐,就干了这么漂亮的一手。
再次见到柳苏,他已荣升为准能发电厂宣传部长,变成中年汉子。我当时心里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他已踏入仕途,前途无限,忧的是又一个作者将会脱离文学,脱离与我的联系。没想到他初衷不改,非要在文艺上闹出一番天地。厂里要搞一个雕塑,它能把自治区最好的雕塑家张恒请去;厂里要写一首厂歌,它能把自治区最好的作曲家阿拉腾奥勒搬动;出版《五彩灯》小报,举办写作辅导班,尽请名人来讲课辅导。培养了一大批人才和文化干事,又把个电厂闹了个红红火火,喜报频传。这大概是他烧的第二把火了。
这样一来,我跟柳苏的关系得以不断谱出续篇,我也算内蒙古的一个老人,“学”了多少年也成了“者”,“作”了多少年也成了“家”啦,“互补”的事情自然又多了起来。他那种多少年锻炼出来的活动能力,在新时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他是个热心人,文化界和企业界的联姻,靠他牵线搭桥。作家、艺术家到准格尔旗和暖水的采风,靠他奔走呼号。他先后邀陪六十多位作家、艺术家、记者到暖水和准煤采风,邀请已故诗人周雨明四下暖水。策划编写了《准格尔览胜》、《暖水长流》、《山中情结》、《一路风雨走过来》等文学书籍,为企业、企业家和家乡小镇组织专版47期,为提高企业、暖水和准格尔旗的知名度立下了汗马功劳。柳苏为人实在,看上去没大的起眼之处,但你只要跟他合作一次,或者饭局上遭遇一次,他那滴水不漏的组织能力、妙语连珠的口才、儒雅幽默的文人风范,立刻散发出无穷魅力,让你刮目相看,叹为观止。
暖水在鄂尔多斯说来,也算一处风水宝地。这里有一股暖泉,四季常流,鱼虾涌出。水草丰美,宜农宜牧,民风淳朴。1929年即有商贾往来,交通关外口里,人称百年古镇。1944年开设国小,1968年新立准旗三中,在这塞外沙原,也算一个人文荟萃之地。上世纪六十年代,年方24岁的贺政民在作家出版社出版了《玉泉喷绿》,使家乡暖水在全国文坛放了一颗卫星。七十年代暖水籍的陈启厚作为伊克昭盟的书记,率先在鄂尔多斯实行“三种五小”开放政策,给鄂尔多斯后来步入快车道奠定了基础。要说柳苏,到他这一辈上才成为暖水人。他的家是从山西河曲搬迁而来的。当时他父亲是位教师,一位姓苏的同事看他父亲为人厚道,就把他的第三个侄子送给他抱养,养父姓刘,给他取名刘桂林。他后来自改笔名柳苏,以志不忘他的生父苏家。柳苏对他的养父非常好,老人晚年瘫在炕上,屎尿不禁,全靠他和妻子料理,一时传为当地佳话。也许由于这些本土人文背景,这个地方出了不少人才,到七十年代以后又出现一大批,柳苏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少人都是他带出来的。从暖水出去的刘志,现在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工作,回忆起这段经历,总是说:“暖水七十年代的写作热文学热,是在柳苏的影响和组织下形成的”。
柳苏现在的家庭生活不错,也有店铺小车,生活已达小康。按他跟企业的关系,在本地的影响,鄂尔多斯这些年的经济腾飞,他本来可以挣到更多的钱,发家致富。但他还是一片痴心不改,抱住文学不放。即使搞点文企联姻,大部分也给作家谋了福利,轮到自己头上很少。人各有志,柳苏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已年过不惑,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从1970年高中时发表第一篇作品《山村夜色亮晶晶》以来,迄今已出版诗集《满山春》、散文集《乡韵》和《炊烟深处》以及诗文合集《柳苏诗文选》四部,合计100多万字。有70多篇作品被评为优秀作品,收入全国27部散文诗歌集。其中散文《山曲儿传情》,入选《中国当代散文精选》;散文《夜趣记》,入选《精短散文一百篇》;组诗《乡村即景》,入选《骏马集》。散文《年味》,荣获首届中国西柏坡散文奖。他的作品多数写乡村的人物和故事,语言幽默诙谐,人物活灵活现,体现了鄂尔多斯人特有的风格和智慧,很受读者欢迎。柳苏现在是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炭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2006年的《文艺报》报道了他的创作成果,这是一位很有创作潜力的乡土作家。
2008年3月1日于呼和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