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个女儿呱呱坠地，我的心就长在了她们身上。
按理说，我是个爱闯荡的人。十三岁那年，就跟着一位叫班人的邻居姐姐去大串联，一走二十多天，当班人姐姐要带我回家时，我竟不跟着她走，最终她妩媚的脸庞变得阴沉起来硬拉着我上了班车。开了这第一次的口子，就有了管不住的双腿，当红卫兵和工农兵通讯员那阵子，我三天两头区里来盟里去旗里转着开会、培训，一有到外地学习的机会，我总跑在最前面，家里人说我变野了。可一夜之间，爱闯荡的性子改变了，守着女儿，我变得不爱出门，仿佛她们的成长离开我就缺少了阳光和雨露似的。起码在20多年的时间里，主观上不想出门的同时也烦恼那些客观上非出不行的门，吃老公家这碗饭由不得自己，不过，即使出门，短在三天内，长不过一周。和女儿面对面手拉手那种亲情感，就如同看电视直播再清晰也不如坐在现场前排真实。
两个女儿相差五岁，大女儿吵着要上学的时候，二女儿也开始学步，那些年，我的心都操在她们身上，因为是教师，疼爱的同时，总千方百计对她们进行各种方式的教育。入学前，她们就能认写100多个汉字，熟背30多首唐诗，而且都有较强的口头作文能力。记得为了帮大女儿写好一篇说明文，我用10多个傍晚带她去观察青蛙的活动规律，为了领会“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意，父女三人候在河滩的草丛中，等候风来的一瞬间。养鸽、种花、野游，女儿求知的欲望我一一满足，看着她们的笑脸，我心底总有一种生活充实感。上世纪80年代我曾写过一篇《乡情笔情儿女情》的散文，说的就是这方面的事。
我调到准格尔煤田电厂工作那年，两个女儿一个上初二一个念小学三年级，当时因老父亲瘫痪在炕头上，她们母女三人还陪伴在家乡小镇。对家的不放心，让我在二百多里外的煤田每个月往返小镇三、四趟，有时候忙得脱不开身子，就接二连三地给女儿写信，左叮咛右嘱咐，就连那些细小零碎的事情也不放过。后来家搬到煤田，只要一下班我就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她们姐妹俩身上，星期天陪她们活动自然是头等大事。我这样投入，女儿也回报我不少喜悦，大女儿的硬笔书法和版式设计常常获奖，二女儿的《一次难忘的旅行》、《小王璠哭了》等作文连连在报纸上露脸，获得好评。值得一提的是《小王璠哭了》这篇作文，说的是班上的王璠同学在母亲病故后，家里生活拮据，全班同学给她捐钱赠物的故事，王璠被大家的真情感染，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做为五年级的小学生，二女儿敏锐地抓住这个有意义的题材，而且叙述生动感人，说明她眼光独到，开始摸索着发现故事驾驭文字，对我来说，得到的是一份写作上后继有人的惊喜。
女儿小的时候，日夜期盼她们快一点长大，可等长大了才明白，在她们身上操心受累并没有丝毫减少，工作，婚姻，家庭，生育，没完没了的劳神，让你有一种活到老累到老的感觉。静下心来的时候，你还有许多更深刻的新悟，那就是过去所关心的是她们自然成长中的琐事，相对来说算“小事”，现在面临的是必然关心的终身大事，真正意义上的“大事”，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印在脑海深处的伟人语录，我们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以后的路程更长，工作更伟大，更艰苦。鞠躬尽瘁，事业上我们已经实践了一次，儿女身上我们还得实践一次，这个词好像就是为我们设计的。大女儿在电脑打字方面是一个很专长很优秀的人才，她字写的秀气，驾驭电脑打字的能力也让人望尘莫及，当时已拥有专业培训合格证书。1998年8月的一天，她忽然庄重地向我提出：办一个自己的打印社。从事党务工作的我对于经商向来痴钝且小心翼翼，感受到女儿长成大人的同时，又有许多忧虑。妻子的态度倒很坚决，一口答应女儿办个体的要求。许多年以前，酒桌上曾流传过一个“四项基本原则”的玩笑话“多吃菜，少喝酒，听老婆的话，跟潮流走。”女人们懂得过日子，摸透自己男人的性格和本事大小，关键时刻听她们的话，利多弊少。有一年没听妻子的话，我在一个制药厂投资了一万元，结果打了水漂。现在22岁的大女儿立意要开创自己的事业，又有妻子的决意支持，我也毫不犹豫地投了赞成票，一个星期后，投资10万元的打印社开张营业，大女儿成为我们家有史以来第一个经理。按理说，女儿已开始自立，也到了扶上马送一程的当口儿，可我们依然放心不下，送一程又一程，就是不敢放缰绳。女儿成家了，居室平米大，条件也比我们的好，可我们一直留她和女婿在家里起伙，生怕她们吃不好，她们一顿饭不回家来吃，我们心里就觉着不踏实。外孙出生后，两个月头上便抱回我们身边抚养，一来担心女儿不会看管孩子，二来又怕女儿休息不好。外孙一住就是6年，吃喝拉撒一概大包大揽，而且还要包揽下去。亲戚朋友说我们太多情，可人心总是朝下长着，亲女儿疼外孙的情谁能失少得了？就像给接产的医生、幼儿园的老师送红包，不是人家问你要，是你硬要往人家的口袋里塞，送不出去红包，你一身不自在，不放心。爱子心儿女情，让你吃苦受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无私奉献。
二女儿于2000年9月考入内蒙古建筑职业技术学院，送她到校后，我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到呼和浩特去看她，除分管教学的副院长是我的老同学外，学生处、教务处、保卫科的头头脑脑，都成了我的相识，就连女生宿舍楼看门的老太太，也认了个准格尔老乡，给了我二女儿不少关照。每天晚上悬着的心放不下，和妻总要打电话给二女儿，她回家返校一律专车接送。刚入校那段时间，二女儿想家哭鼻子，为了安慰她，我给他精心制作了一个随身卡片，名为《赠女儿》，上面的五句赠言是：“父母知识有限，家里没有大学”、“父母情长，女儿自强”、“不想飞出窝的鸟，硬不了翅膀”、“离不开家的孩子，永远长不大”、“亲昵在家，作为在外”。人们戏称我为“最佳家长”，我知道有夸赞的成分，也有讥讽的味道，心上明白，自己却总像拐杖一样伴随左右，不敢让孩子自己走路。
如今，两个女儿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家，大女儿站稳了经商的脚跟，开拓了一片自己的天地，二女儿工作之余，学着我的样子，做着文学的梦，现在是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几天前刚刚捧回了长春工业大学的本科毕业证书。一个在生意场打拼，一个在文学圈倘佯，一片亲情换来这种慰藉，我和妻都感到很满足。
讲道理，我比别人内行，可讲道理归讲道理，做起来总不敢付诸实践，总是不及格，心随女儿一起转，我这没出息的老爸当定了。但愿女儿比我强。
2008.4.6于准格尔
我的两个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