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德不孤,必有邻。”(《论语·里仁》)意思是:有道德的人不会孤单,一定有人来和他做朋友。在五十多年的人生旅途上,我结交过众多的朋友,置身于情感的熙熙攘攘之中,得到了一笔很大的精神财富,挚友有之,益友有之,文友有之,酒肉朋友也有之,可喜的是朋友们大都事业有成,活得很滋润,可惜的是其中个别人中年早逝已成为故友。闲暇时坐下来回首往事,友情无时不给我快乐和鼓舞。
我的朋友大抵分为三种,即学生时期的朋友、工作时期的朋友和写作过程中的朋友。稚朴的快乐,成熟的欢欣,事业的成功使我们在追求和奋斗中如胶似漆,息息相关。
铁三角
最让我留连的是儿时伙伴儿时趣。区林、六六、挨拴、增增、根雄、憨憨、鲜鱼那一群哥们,从小学到高中一直伴随了我十二年的时间,我们不仅在一所学校就读,而且不在一个班上就在一个年级,情投意合,形影不离。上学时在一起,放学后挖野菜采野果子在一起,晚上“少年之家”活动在一起,分手去睡觉,梦里还在一起。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尽不完的兴,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正如我在《遥远的印象》里写的那样“牧牛常与山雀对唱/迷藏深处捕捉快乐/心逐风筝任蓝天飘荡/篝火熊熊将故事照亮/追蜂戏蝶在大自然天堂/无米之炊属于爹娘/去了,遥远的童年/印象,依是一杯蜜糖。”在那群经历“十二年风雨”的伙伴中,称得上我“左膀右臂”的有两人,一个是区林,一个是四四,那简直就是一个铁三角,三角相连,难以分割。东汉乐府诗歌《上邪曲》中有一句脍炙人口的诗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于君绝。”人家说的是爱情与天地共存。不过,我们之间也有一颗天地共存之心,除非整个世界覆亡,三角关系将永无休止。区林和我除打打闹闹的情谊外,还有一层关系就是他父亲是我的奶哥哥,他是我的侄儿辈。我在赵家大院生活了八年,我们之间有了一种感情上的融合。他妈生下他来奶水“过剩”,我奶妈也就是他的七娘娘抱我去吃奶,区林见我大口吮吸,立即生出自卫意识,赶忙上来争抢着分享,无奈我肚里饥饿,应验了有饥饿就有抗争那句老话,我见他也来凑热闹,有些慌,一边叼着他妈一只奶头猛吸,一边用手硬是将他从他妈的另一只奶头上推开,可能当时我有一种昏想,如果一只奶头上吃不饱,另一只奶头也得我先吃够才能你来品尝,饿昏了头的我丝毫不想想提供母乳者乃他老妈,吃点“零食”还生出霸气。所以长大了,嫂子总是说我,吃区林的奶食还欺负区林。后来我当了红卫兵的头,区林为手下干将,嫂子又说我,从小看大,小时候区林就敌不过他,长大还得由他管。试想,一个奶头上共过事,我们的情义该是如何深重?气味相投使得区林学校里跟着我,红卫兵组织里跟着我,如今电话里电话外依旧常联系着我。另一个臂膀式的朋友四四,从小和我异常投机,整天在一起滚着,我大他两岁,比他早有文化意识,我画得仕女武士,让他深迷不已,再大些,相好得难舍难离,一天不见仿佛一年。乡下有一句形容相好的话叫“吃大豆一递一颗,喝凉水不分你我。”我们就到了那种程度。再后来,他招工进了化肥厂当工人、食品公司当政工干事,只要我到了县城,非要拉我住在一起说上一宿知心话不行。再再后来,他开始在官场作为,而且官位比我们原来料想的大了许多,官做大了感情上便与我们这些老友有了“出入”,我和区林去政府办事,曾在他办公室门前生念旧之心,但最终没进去看他,平常见面,握手,招呼一声,扭头就走。“兰艾不同香,自然难为和。”兰花和艾草因气质不同,所以很难和谐一致,唐朝诗人孟郊这句诗是最好的注脚,看来,交友他也曾遇过这种事。话说回来,“兰艾若不分,安用馨香为!”如果兰花和艾草不加以区别,兰花发出清香还有什么用处呢?远在唐朝的诗人张九龄说得也是。
“铁三角”成为名牌产品的时候,我们的铁三角只留下了两角,那些山盟海誓的话语都向肥皂泡一样消失了,世界上哪有铁到底的三角。
2008.4.16于准格尔

上图:柳苏和区林(右)下图:柳苏和四四(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