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贺
朋友交到密友份上的,一是杨永贺一是吴欣增。永贺河北容城人氏,上世纪七十年代高中毕业后投身于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农场,后调暖水供销社工作。我与他相识纯属前世有缘。
1978年6月的一天,我从旗里办事返回在小站樊家渠下车,埋头吃饭间,食堂走进一人端坐对面,抬头望去,是位壮实的青年人且朝我礼貌地颔首,点头回敬时心中掠过一缕印象:来者为敦厚之人。饭罢我又坐了十里路的车,然后独自一人走在回暖水的路上,不多一会儿,听得后面脚步声响,等我回头时,来人已到面前,一看乃刚才食堂见过的青年。这便是永贺。他是调暖水工作的。于是,三十里路途上交了朋友。当晚我邀他到我家做客,乘几分醉意我们聊到深夜,只感投机,没觉睡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天天下班后,我随他一同到野外去考古,夜夜一盘油炸花生米外拌几个小菜,邀上刘波、陈海荣几位好友边酒边话,别有一番情趣。
永贺人有心计手也灵巧,你的喜好但凡让他看见,准要叫你月圆大半梦想成真,我是个鸽迷,16岁上就开始养鸽,既是镇上养鸽第一家,也是仅此一家,他见状就想方设法从老家带回好几只种鸽,使我乐得十几天按捺不住激动。他啥活儿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家里几个弟兄是木匠,他便在打下手中学会了木匠活儿,那一年张闹着给我做了几件书橱酒柜,替我省了不少开销。他和我一同读完中文本科全部课程,支持鼓励我写作的同时自己写出了漂亮的科普散文,最早在报上发表了《鱼泉之谜》一文,站在考古的角度解释暖水和鱼泉的形成他是第一人,其观点后来被考古专家证实。他不辞劳苦,整天在山沟里进进出出,发现了大量有价值的化石并发表了不少高水平论文。总之,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和他相处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惬意最充实的一段日子。可惜永贺不会逢迎,在镇上呆了不到二年,便被发落到樊家渠分销店,妻子和他感情上有了纠葛后带俩个女儿先回了保定老家,他孤身一人在荒寂和清苦中又度过了将近三年。从兵团农场算起,磨难期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延长,使他白白荒废了不少好年华。这期间我曾多次去看他,每次都是红着眼圈返回的。当时,我的三爹是供销社主任,我便去替永贺说情,三爹也有理解永贺的一面,但经不起小人的搅局,最终永贺仍没摆脱困境。我对他解释说,世上的事情都这样,历史上许多皇帝不乏有主意的,但常常叫乱朝的大臣左右着。他苦笑着说,那就等你当了主任再说吧。他离开准格尔的最后一个春节是1983年,他执意要在偏僻冷寂的分销店感受过年,于是我与好友陈海荣、李振华腊月廿九徒步三十里去樊家渠接他到我家过年,他被感动了,当天摸黑随我们回小镇。记得我们一会儿样板戏一会儿民歌,唱了一道路,在离小镇三华里的暖水沟,又冻又饿中捡了一大堆葵花杆燃起火来,旷野上火光冲天,永贺突发奇想高喊:“鬼子进村啦!”几个人跟着一同叫起来,让附近的老乡受惊不小,虽是起哄,可也是过年的一份乐子。
永贺有志气,后来考入北大读考古系,毕业后一直在保定地区文物站工作,业务上很有建树。前年我和李振华去衡水谈印刷业务,车到石家庄时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前来聚会,惋惜的是他盯着一个建筑工地脱不开身,结果未能如愿。闲暇时,时不时想起他来,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当年这些情分?
2008.4.26于准格尔

左起:柳苏、杨永贺、陈海荣

博主和杨永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