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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此经年
[ 2008-03-23 08:24:00 | By: 青鹿 ]
 

我不吸烟,近日却总是会想到一个牌子的香烟来。白色的茶花牌香烟,接触它的时候,我在上大学。同宿舍一个云南的王姓女生在一年寒假返校的时候,带回了一整条的茶花香烟,宿舍里六个人人手被分到了一包。虽然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地融洽,也不爱抽烟,可是那包白色的茶花香烟还是被我好好地收着了。之所以好好收藏的原因,是因为那白色的烟盒上豁然地印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同宿舍,抽烟的人似乎没有,其余的四个舍友是不是也象我那般珍藏起那包香烟来,我并不知晓。大学匆匆地别过之后,这么些年我们都没有再聚过。偶尔同学在网上碰见抱怨说,老班怎么也不联络我们,搞个同学聚会什么的。不过想想,这似乎并不现实,至少在目前的三五年之内是这样的。大学那个班级的同学真正地来自全国各地,虽然是湖北的学校,可是整个专业湖北的学生只有两个,除了我,还有一个武汉的男孩。班里山东,内蒙古,广西,广东的学生皆是,所以在那所离家很近的学校里,我的方言基本上是派不上用场的。

毕业分别的时候,我们没有象中学时候那样象模象样地写留言册,而是拿着军训时的迷彩衣让同学签名。属于我的那件早已经因为笔墨而无法穿戴的迷彩衣,应该是放在了湖北老家的。而我会想起那件迷彩衣,是因为,它曾经记载着那个时代我们最后的分别。大学毕业以后,谁也没有理由可以那么招摇地要求别人签名或者留言了。

军训时的教官,是个比我们小了一岁的小伙子。因为是从部队出来的,所以虽然年纪比我们小,军人的风范却还是能震慑住我们那帮目无组织纪律的学生。军训开始的时候是训练左右转,站军姿。九月的太阳晒的人头都要炸掉了,站军姿的时候却还是要一动不动的。休息的时候,那个年纪比我们小的教官便教我们唱军歌。现在还记得的一首叫,军中绿花。唱到动情的时候,坐在前排的女生会跟着教官一起哭。

我因为身体不好,军训坚持到一周便跟教官告假,之后半个月的时间一直呆在北区的图书馆里看小说杂志。与教官送别的时候,我终于决定暂时不去图书馆了。那天天下起了小雨,时间已经到了十月。学校里送教官的车子停在58号楼和北区餐厅之间的空地上,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学生和穿着军装的教官,在那片空地上哭成一团。原来并不是所有的男儿都会有泪不轻弹的。记得那天我也哭了,现在想来不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哭的。那教官我们之间并不熟悉的,或者只是看着身边那些个哭的肝肠寸断的孩子,我不哭好象有些过意不去吧!

军训结束之后,便开始了正规的大学生活。我的大学生活,从开始到结束似乎都离不开58号楼,北区餐厅还有图书馆。学校02年在南湖的时候分设了七个系,一个留学生院,而我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在学校最北面的人文系。教学楼在人文系进门口的47号楼,住在58号楼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是要经过11幢小楼的,这11幢小楼里包括学院的学生活动中心,经贸系教学楼,图书馆,学院的行政办公楼,两幢男生宿舍楼,外教楼,和四幢教师宿舍楼。这简单的13幢楼便组成我们的北校区。学校地很多,所以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宽敞,通常从58号步行到47号楼,以我的速度是要15分钟的。我是个很准时的人,通常会在预备铃响起后,上课铃响之前赶到教室,上课的老师尾随我而来。

大一第一学期的课程并不多,专业课只开了两门:法理学和逻辑学。授课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年轻女老师和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老师,女老师姓张。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便给我们灌输她的理论,不管高中你们学过了什么,到了这里你们都将把从前的东西抛弃,重新成为一张白纸,这样才能接受大学里的课程。这方法似乎很管用,那年期末结业考试,我们班的法理课全部通过,没有一个人不及格。

授逻辑学的教授姓胡,据说是这学科的带头人。怎奈逻辑学太过深奥,而我们又没有领略到教授的精华,上了半年的课下来,全年级逻辑学通过的人却只有三个,我们尊敬的胡教授到了现在估计谈起02法学的那帮学生还是摇头吧。不幸中的万幸,我是那三个人当中的一个。可是凭心而论,就算那年我的逻辑学考了75分,对逻辑学的概念至今我仍只停留在白马非马的状态。

那年月,除了上课外,我们似乎很热衷于社团活动。学校里各种各样的社团大行其道,而我在同宿舍人的鼓动下,一咬牙便参加了机电系的文学社,因为当时我们人文系文学社被经贸系那帮小子给夺权了,而我又不想做那被人唾弃的叛臣贼子。机电系文学社的社长很凑巧是我在四中时的师兄,参加了一次现场的作文比赛后我便正式成为了文学社里的成员了。那时候,似乎我们是学校里最牛B的一帮人,象模象样地出报纸,出期刊。那段时间似乎过的很快,每个周末都会被召集到社团位于机电系教学楼二楼的办公室修改稿件,完事后一帮人在那里胡吹乱侃一通,似乎个个都是文学巨匠。

在文学社里结交了一些朋友,后来都成了我的死党。南湖那片狭小的土地,承载着的欢乐很大一部本分都跟他们有关。虽然后来我们渐渐地淡出了学院的文学圈子,可是我们还是常常走动。没事的时候一起打球,去江边吹风。日子惬意,却又流逝的很快。

大二开始,我便渐渐地花了大部分的时间泡在北区距58号路仅50米之遥的图书馆里。因为在那里除了看书之外,我还可以遇见某个人,当然那个人的性别是男。大二的课程似乎是每周28节,开了7门专业课,和两门公共课。专业课之外的时间,我是一概不去教室的。在图书馆,我通常会去4楼南面的那间阅览室。在那里我会坐在北面靠墙的位置,与我要遇见的那个人成对角线的比例,基本上我起身倒水或者取书的时候都能看见他的脸。

那个我要遇见的男孩比我高一届,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侃侃对于我总是喜欢去四楼的那间阅览室,起初有些不理解,后来大约是发现了苗头,便一而再地鼓励我,喜欢的就去追。这是我们那个年纪,最直接的想法。侃侃在无数个课间和饭后的时刻给我传授恋爱的经验,可是我知道丫其实从未谈过恋爱。不过对于她的那套经验之谈,我最能接受的便是“喜欢就去追”。这才符合我的个性,想做就做。

作为女孩子,我多少还是有些矜持的性格,所以追求对方似乎是不存在的。而我跟他之间最初的约会,是因为SARS。那年我们学校毫不例外地被封校了,那些被困在学校里的孩子们一个个无聊到呼天喊地。我们的47号教学楼前,有一排乒乓球台。侃侃说,你不是想跟他接近吗,那就约他打乒乓球吧!于是我从文学社小封那里弄了一副上好的球拍,约了那个我喜欢的男孩在47号楼前打乒乓球,作为我的参谋侃侃也被拉来作陪。只是我的球技很差,打球多半都是他拣球,在一旁的侃侃实在看不下去,便到我的位置和他好好地打了一回象样的球。

这次打球之后,他记住了我也记住了侃侃。之后在校园里见到,大家都会象老朋友那样地招呼点头,不过我心里那些不纯粹的念头暂时地搁浅。学校里美人蕉盛开的时候,我们在图书馆通往四楼的楼梯上遇见,他说这学期之后自己便要转去武汉上学了。听到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爬楼梯,我感觉两腿发软,顺手抓住楼梯护栏才没有坐在楼梯上。

我才刚刚跟他熟悉,他却要离开南湖了,我哭丧着脸把这个于我来说极坏的消息告诉了侃侃。都这样了,也没有办法,要么你直接问他到底喜欢你不?对于侃侃这次的主意,我理智地没有采纳。那是我第一次暗恋一个人,我甚至从来都没有很近距离地看过他,他在我的心里是完美的,我希望在他的心里我也是那样地美丽。

在临近放假的时候,我们单独见过一次面。那天是周六,打电话给他之前,我并没有想过要见面。可能是那晚他刚好空闲,接到我的电话,便说没事的话我们去江边走走吧。我有些欣喜,有些激动,又有些惶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见他了,临出宿舍门的时候,我看到了被自己放在床头的那盒白色的茶花香烟。之前我一直好好收藏着它,并不是因为我喜欢烟草,只是喜欢烟盒上的那句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在起身去见他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盒香烟送给他似乎是很妥帖的。而那句诗似乎给我这段单恋的情感下了一个最好的定义,于是怀揣着那包同宿舍女孩送我的香烟我欣然地前往学生活动中心门口,他在那里等我。

夏天的晚上,江风吹过,带着些水花的湿气,我们隔着两只拳头的距离并排走在江堤上。似乎是说了很多话,说到现在的学业,说到将来的生活,还说到了理想。多半都是他在说,我在听。记得他好象对我说过一句话,你是个特别的女孩。这句话在那夜以及之后很长的时间里都令我展转反侧。我是在我们从江边回来,进了北区大门的时候把那盒白色的茶花香烟送给他的。香烟递到他手上的时候,我飞快地朝58号楼跑去。我不敢停留片刻,因为我的脸正微微地发着烧。

他唯一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便是在我送给他香烟之后的一个中午。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抽烟的。我有些得意地笑着说,你的那些爱好还怕我不知道吗?其实心里却在打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抽烟这码事,我只是觉得那句诗比较适合我和他。

很多年后,我们在MSN上交流,我们都曾在无意间提到过那盒白色的茶花牌香烟。很多年以后,我们隔着网络,他跟我说谢谢。而我回复他的是印在烟盒上的那句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当我在键盘上敲下这十来个字符的时候,他确实已经是我的故人了。我很幸运地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而又能交到老的朋友。而我却总是有些羞于提起我们初相识时的那段往事,令我有些尴尬的往事。

他去武汉之后过了大约一年,我便勇敢地一个人来了东边。在这个城市里奔波的时候,有段时间我是真的忘了自己的生命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位故人。直到05年的冬天,收到他在网上发来的简讯,你还在写作吗?其实记得我写作的人并不多,而他的提醒在忽然之间让我拾起了那个遗失的理想。于是在中博开了博客:一壶浊酒尽余欢。那是我开的第一个博客,可是不管有多糟糕,我都将把它延续下去,因为那是我重新接触文字的起源。

时间流逝,而我还在这个东边看不见海的城市里为了文字和生计奔波。想起从前的日子,想到我的大学。跟同班的同学们抱怨,老班怎么也不想着我们,也不知道召集我们搞个聚会的。同学提醒说,咱班聚会可困难了,天南海北的,无异于劳民伤财。于是说到从前的那帮同学,很自然地提起了当年与我同宿舍那个送给我们茶花牌香烟的女孩。那是个当年在班上特立独行的女孩,穿着宽松的男式七分马裤,带着黑色的宽边眼睛,手里抱着只奶瓶。说到香烟的事情,有人问,她抽烟吗?我们都哑然,在宿舍我们是从未见过她抽烟的,可是她却分给了我们香烟。

说到那包香烟,于是不可避免地便说到了我们的学校。说到我们尊敬的涂书记已经调离,新来的院长长什么样子,似乎没人见过。当年带我们的班主任,据说是升了官,却也并不理睬我们,可能我们是他印象里不怎么乖的一帮孩子吧。还有那个教我们法理学的女老师,听说现在在武大读博士,想象那个胖乎乎的年轻女子坐在武大法学院的大教室里听导师授课,不知道会不会想起我们这群不怎么乖,法理学却没有不及格的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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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距此经年
    [ 2008-03-26 20:25:27 | By: 鹧鸪天 ]
     
    鹧鸪天如烟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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