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纳是条狗
青鹿/文
如今覃池每日只跟那条被她唤做“西纳”的狗作伴。那本是一条黑色长毛拉撒犬,耳朵两边间杂着两撮白毛,不过除了耳边和尾巴上的毛有6公分长外,周身上下其余位置都被覃池修剪的不足一厘米长。
就是这样一条叫“西纳”的狗,覃池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是在市南门外的广场上。那是覃池到那个北方城市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那天覃池跟丈夫去南门广场边上的唐府吃饭。吃完饭,丈夫邱翦去地下停车场取车,覃池在饭店门外的广场上。那天是个满月的夜,皎洁的月光照的这夜间的广场如同白昼般明亮。覃池一边朝停车场出口张望,一边打量着广场上来往的人流。南门广场,本来是这个城市最热闹的积聚地,这夜人却并不多。人不多,那只狗才得以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日后,覃池回想自己与这只狗的机缘时总感叹凡事都有注定。
狗,是和丈夫的车同时蹿入覃池的视线里的。丈夫停下车的时候,覃池起身朝那条缩在广场果皮箱下的狗走去。这是一条因为流浪而饥饿的有些瘦弱的狗,似乎在垃圾堆里呆了很长时间,身上的毛成了土灰色。在夜色里,这不是一只漂亮的狗,甚至可以说有些肮脏而丑陋,就在覃池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那狗却发出了一声凄婉的叫声,那叫声凄婉的像猫的声音。那声音,在那个夜晚人流出奇地少的广场上并不尖锐,却有着动人心魄的力量,把覃池重又拉了回去。
就这样,覃池从南门广场的果皮箱下捡回了一条狗。
邱翦有些不解,妻子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条模样丑陋的狗?他不解地看着妻子悉心地给狗洗澡,喂食。
“其实它不丑的,你看它这身黑毛多漂亮。”从此以后,覃池在这个城市的生活除了丈夫以外又多了一样牵挂。狗吃碎牛肉还习惯吗?它睡在阳台上会冷吗?它跟着自己整日呆在家里会不会孤单呢?
起初丈夫有些嗔怪地说,“自从这狗进了门以后,我在咱家都没地位了。”
对此,覃池只是笑笑,“这狗还小,需要好好地照料。”
覃池给狗取名叫“西纳”,丈夫听到这名字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这名字怎么洋不洋土不土的,还有些男人气。”西纳是条女狗,丈夫说给它叫“凯莉”,或者“翠花”,都挺有女人气的。覃池坚持了自己的立场,坚决不用丈夫推荐的那两个女人气十足的名字。
在捡回这条狗之前,覃池在这个城市的生活是沉默而单调的。跟丈夫结婚之前的二十多年她一直生活在一个江南的小城里,在那里出生,上学,工作。恋爱其实也是在那个城市里开始的。
与丈夫的相识,是在一次假期里。丈夫是从外地去小城度假的,她则一直在那里。两个人在小城后面的山上偶遇,他请她为自己拍照,他也为她拍照。下山以后,他问她要了电话号码,她迟疑了一回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给了他。假期刚过,她到单位便接到了他的电话,“你好!我叫邱翦,很感谢那天在山上你为我拍照。”
到了这时,她才知道他的姓名,她笑了笑。他在电话那边似是听见了她的笑声,“你笑的样子很轻盈,不过真遗憾照片上你却板着脸。”他似乎在电话那头边说话边摇头叹息。
这人可真有意思,隔着这么远还假模假式地说着这样没边的话。覃池心里想着,不过嘴上却还是客气地说,“不客气了,你到家了?一路还顺利吧!”
那个叫邱翦的男人,在挂电话之前很果断地问她要了通讯地址,也及时问清了她的姓名。不久后,她便收到了他来自北方的信。信里,他称她“美丽而优雅的覃池小姐”,他在信里请求她做他的女友。
覃池看完信,一个人偷笑了许久。
“这个年代,谁还相信一见钟情?可是他偏要说见到我那眼就忘不了我,你说这可能吗?”覃池拿着信去找自己的女友筱甜,希望女友能给她这突如其来的爱情出谋划策。
筱甜,如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活泼乖张的女孩。与覃池有近二十年的交情,两个人在这小城的风里来雨里去,覃池遇上什么难办的事都要找筱甜出主意。活泼的筱甜,在听完覃池的叙述,读完了邱翦写来的信后,信心满满地说,“姐姐,这可是一千年不遇的好男人啊,你就珍惜吧!”
覃池不解地望着筱甜,不过在听完筱甜关于这男人的好的细节的分析之后对女友的意见满盘全收了。照筱甜的分析,这男人是挺好的,人模样俊朗,斯文有礼,单看这大老远的写上这么一封深情款款的信就知道对自己还是用了心的。虽然心里对他生出了好感,不过覃池没有马上答应男人的请求,理由是两个人只见过一面,相距遥远,彼此不了解。
两个人了解了一年又四个月的时候,覃池终于被男人降服了。她像第一次收到男人的来信那样满怀心事地找到筱甜,“他向我求婚了,我想嫁给他,可是又怕,这么远的去了那里没有朋友,什么都是陌生的。”说这些话的覃池一脸的孩子气。
“想嫁就嫁吧,你嫁给他,他就是你生活的全部,朋友可以慢慢交的,而且我也可以去看你的。”覃池就这样带着朋友的劝慰,爬山涉水做了那个北方汉子的妻。真的如筱甜所说,嫁给他,他就是你生活的全部。嫁给他以后,覃池便整日围着他转,红袖添香的生活琐碎到一顿晚饭一双袜子。
对于这桩因着一见钟情而来的婚姻,覃池总体还是满意的。丈夫是个体贴的男人,知道她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平时不管去到哪里都会带着她。有些场合,她不想去,他便也随着她推掉应酬在家陪她。时间长了,她觉得这样不妥,便跟他说你心疼我我知道,可是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别怕我一个人孤单。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相信他,理解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话竟成了几年之后他手里的一张牌。
他忙于应酬的日子,她便一个人在家里看电影看书,天气好的时候便去院子里侍弄花草。
家,是位于市郊高级住宅区里的一处二层联体排屋,住他们对门的是位年届七旬的老太太。住这小区里的人大抵都是有些钱的,这从小区进出的汽车上可以看的出来。关于对门那位老太太,她了解的不多,不过她知道每周二和周五的傍晚都会有辆气派的凯迪拉克停在两户人家公共的院子前。车子的主人,是老太太的儿子,一位正值不惑之年的生意人。这些是她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西纳已经来到她的家里安家落户了。
生意人能开凯迪拉克,这品味还是不俗的。一般商人手里有钱也就乐钟于奔驰,宝马,那天傍晚她在院子里看到那辆凯迪拉克,想起了关于凯迪拉克的广告,于是有些戏嗫地对西纳说,“瞧,谁家的凯迪拉克!”西纳没听懂她的话,朝她眨巴着眼睛,一个身穿藏青色麻质对襟上衣和同色裤子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朝她礼貌地点着头,然后进了对面那扇门。看着男人走进门里的背影,她朝西纳吐了吐舌头,人家跟她点头莫不是听见了她刚才戏嗫的话。
对面的老太太,在一天早上按响了覃池家的门铃。老太太是来向覃池控诉西纳的罪行的,原因是西纳头天傍晚在花园里撒了泡尿。老太太进了门,便指着狗对覃池说“邱太太,这花园可不是小便池,怎么可以让狗随便就在那里拉小便呢?这么漂亮的院子里一股尿骚味儿多倒胃口啊。”
覃池满脸带笑地看着老太太,嘴里陪着不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你说这老太太也太不讲人情了吧,西纳只是条狗而已,活了七八十岁了就没见过狗在花园里撒尿的?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容不下一只狗。”晚饭的时候,覃池关上门对着丈夫发了一通牢骚。对于那个与他们家共用一个花园的老太太,覃池在跟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后就在心里对她充满了厌恶。
“这人是难相处了些,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狗在花园里撒尿总不是好事,以后不要轻易把西纳放出去了。”丈夫安慰的话,听在覃池的耳朵里却有了责备的成分,让她心里很是懊恼。
她放下端在手里的饭碗,弯腰抱起脚边的西纳,“现在真是文明年代,见不得狗在花园里撒尿了,见不得狗在花园里撒尿那南门广场上怎么有成堆的垃圾堆在那里发臭?真她娘的穷讲究。”
丈夫知道她生气了,不然她是不会骂娘的。他起身去给她盛了碗汤,她端起汤一咕噜喝下去之后便抱着西纳离开了餐桌。
她抱着西纳进了卫生间,丈夫在收拾餐桌。给西纳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西纳屁股上有一处乌青,是棍棒打的。她用手去抚摸伤处的时候,西纳叫了起来,那叫声跟她第一次在南门广场见到它时一样的凄惨。此时这凄惨的叫声,似是叫到了她的心上,让她有种揪心的痛。她抱着西纳坐在马桶盖上无声地哭了起来,狗似乎是知道她心疼它,躺在她怀里用舌头轻轻地舔着她的手背,像是叫她不要哭。她抱着西纳,泪流的愈加肆无忌惮。
虽然覃池不敢确定西纳屁股上的伤是对面老太太下的手,可是对于跟自己住对门的那位邻居老太太覃池从此便再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有时候覃池会想,这蛮横的老太太就是这个城市里大多数人的代表,自私,计较,还很残忍。总之,自从西纳受了伤以后,覃池把西纳的委屈转化成对邻居老太太和这个城市里的人的怨恨。每次见到老太太,她便迅速转身,她要让她知道她不想见到她,她讨厌她。其实起因只是因为那条狗。
然而,令覃池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位令人厌恶的老太太却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儿子。儿子,就是那位穿麻料对襟衫开凯迪拉克的中年男人。
第一次与男人近距离接触是在冬天还未过完的时候,那段日子西纳似乎嗜睡的紧,西纳怀孕了她是后来才知道的。西纳整日里在阳台上睡觉,忘记是什么时候起丈夫也渐渐地回家越来越晚了,似乎总有忙不完的应酬。西纳睡觉的时候,她便搬只椅子坐在阳台上看书。偶尔抬起头来冬日的阳光打在阳台玻璃上灿烂而妩媚,西纳在脚边睡意正酣。阳光太灿烂让她生出欢喜的情绪,却又带出些不安的因素来,让她有种错觉这太阳像某个人的脸一样灿烂而虚假。
来这个城市生活了将近三年,近来覃池却总是感到孤单。其实生活跟以前没有多大变化的,她还是跟着丈夫住在市郊的排屋里,跟着他们一起生活的还有那条叫西纳的狗。
结婚三年了,他们一直没有孩子。起初是她不想要,她说我们还这么年轻有了孩子就不自由了,过一两年再要吧。一两年过去了,她想要孩子了,丈夫却越来越忙了,每天晚上总是深夜才回来,回来后倒头便睡。如果有个孩子,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了,她想。可是丈夫那么劳累,她也就不好意思跟他提及要孩子的想法。
对于丈夫的忙碌,起初她的心里并没有多想。她相信他,那种信任在她决定北上做他的妻开始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然而习惯很多时候却会给人带来致命的伤痛,只是在伤痛来临之前人们浑然不觉。
得知丈夫在外面有情人的时候,西纳的肚子已鼓胀的厉害了。得知西纳怀孕了,她很兴奋,好像怀孕的不是西纳而是自己。她整天忙前忙后,给西纳重新在阳台上搭起了一个大房子,还准备了很多狗宝宝要用的物品。西纳要生孩子了,她兴奋地把这消息告诉丈夫。丈夫却在她兴奋的情绪当中打起了呼噜,她侧过脸看着丈夫,那个三年前深情款款地请求她做他妻子的男人五官与从前毫无差别,可是这个夜晚她睡在他身边,她却感到心生恐惧的陌生。这陌生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之间的婚姻快到头了。
那天是周五,天气很好,吃过午饭,西纳又在阳台上睡觉了。看着西纳鼓胀的肚子,生产的日期快临近了,她决定去宠物商店买些狗宝宝专用的食物回来,顺便去宠物医院约个专门接生的医生。临出门的时候,她往西纳的碗里放了些碎牛肉,她怕它饿着了。
她是在从宠物医院回来的路上遇见邻居老太太那开着凯迪拉克的儿子的,那时她正两手提着给狗买的食物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周五下午4点多,路上的出租车却少的要命。等了一刻钟愣是没有等到车,她在路上四顾张望的时候那辆曾经停在楼下花园门口的凯迪拉克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男人摇下了车窗向她招手,她诧异了一回,便大方地上了男人的车。
男人就在附近的大厦里办公,每周二、周五的晚上都会去母亲家里吃饭,这天也不例外。一路上两个人话并不多,她甚至没有问起过男人的名字。她是在离家不远的一家酒店门口看到丈夫的车的,看到车的时候,她跟他说你慢点开吧,我看见我先生的车了,真是他那我这里就该下车了。
男人把车子开到她丈夫车子边上的时候,她看见了车子里的那个女人。说实话那女人并不漂亮,只是打扮的有些耀眼,穿了件杏黄色的皮毛大衣,整个就是一女财主的形象。他们只是朋友或者同事关系吧,丈夫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女人呢?她想。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便推翻了她自说自话的假设。丈夫亲吻了那女人,很深情地亲吻着,足足有三分钟。
她看着曾经教她相信一见钟情的丈夫亲吻别的女人,脸色惨白。此时她坐在男人的车里,男人的车窗玻璃有层黑色的膜,从外面是看不清里面的,“有辆凯迪拉克真好。”她喃喃地说,泪流了一满脸。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块手帕递给她,她低着头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男人发动了车子,掉转车头又开回了市区的方向。眼泪此时已经止住了,她却还捧着手帕,这块沾满了泪水的手帕上透出股男人的体香,她是闻着这香气才止住哭的。
这香气沉稳而厚重,让她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的家里的父亲。嫁到北方三年了,还没有回过家,老父亲在她出嫁第二年的春天曾经跋山涉水来看过她。父亲对于她的生活有些担心,“要么你还是出去找份工作吧,那样可以认识些朋友,你一个人在这边孤零零的,爸爸不放心。”
她笑着告诉父亲,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丈夫对她好,有没有朋友无所谓的。
父亲爱惜地看着她,“希望你发自内心地觉得幸福,不要委屈了自己,那样爸爸心里不好受。”
坐在男人的车里,闻着那与父亲相似的体香,她突然很想家,想回家。原来,在这个城市里跟丈夫生活了三年的屋子是不能称之为家的,一个背弃承诺的男人他所有的誓言最后都显得苍白而轻佻,他给不了她最后的归宿。
男人带她去了护城河边的一处餐厅,在靠河的位置上两个人共进晚餐。餐厅里的灯光与护城河边的路灯交错成一朵朵属于夜的花朵,河边的夜色与这个城市似乎有着天上地下的距离,这距离让她想到了自己,其实这个城市与自己也是有着天上地下的距离。男人爱惜地看着她,那目光与记忆里的温暖相互回应。她抬起头朝男人笑了笑,隔着灯火她隐约感到自己笑的凄惨。
她是在餐厅里吃完饭的时候才想到那条狗的,“只有西纳一个人在家,它肯定很饿了,我得回去了。”男人送她回到家,看着她进门开了灯才离开。
她开了灯径直望阳台上冲过去,一进门她便闻到一股难闻的血腥味。“西纳,你没事吧!”她冲到阳台的时候,看见西纳满身是血地躺在窝里,阳台上有两只拳头大小的肉球。
西纳早产了,怀胎数月的狗宝宝一出世便成了死婴。早产让西纳的身体很虚弱,一连几日都不进食,只是满眼悲切地望着覃池。看着这条失去孩子的狗,覃池便禁不住潸然泪下。她恨自己,怎么想到那天要进城去的,若没有进城就不会看见丈夫和那个女人,若没有进城而是守在西纳身边那狗宝宝也不会死。那个星期五的下午成了她和西纳的劫难日,就在那天下午她失去了丈夫,西纳失去了孩子。
从那以后,她便每日抱着西纳呆坐在阳台上,嘴里念叨着“该死的星期五。”她想她是疯了,疯到连丈夫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也可以忽略,疯到只和那条狗相依为命。
对于她有些怪异的举动,丈夫似乎并未察觉。他每日深夜才回来,一早又出去了,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他走的时候她还没醒。其实她不是所有时候都睡着的,有时候只是装睡。她不敢睁开眼睛面对这个男人,这个曾经信誓旦旦的男人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婚姻还杀死了那条狗,这个男人在她的眼前变的血腥而猥琐,而自己却与这个男人同床共枕了三年。原来一切美好的外表之下包裹着的是一颗虚伪的会说谎的心,一想到丈夫抱着别的女人苟且她的心里就有如刀割一样的痛。
闭着眼睛睡在丈夫身边的时候,她想他怎么不跟自己提出离婚呢?如果他提出离婚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的,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城市,离开这个已经和别人有染的男人。可是他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也许他不想让世人非议他辜负了她。
父亲是在第二年春天离世的,老人家走的很突然,生前没没病没灾的,一天早上打完太极坐在公园里休息的时候便断气了,还是旁边一个老太太发现的。覃池的母亲在她八岁那年便离开了,家里除了远方的叔父没什么亲人。接到邻居打来的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哭过之后,想起来父亲的后事还得自己去料理,她有些惶恐,这事情对她来说太突然太庞大,显然她一个人是操持不了的,可是她不想让丈夫去打理,那个背叛了她的男人她不想让他去祭拜自己的父亲。
她想到了对门老太太那开凯迪拉克的儿子,在她心里他是个好人,只有他能帮自己了。于是她给他打电话,请求他帮她料理父亲的后事。男人在电话那便沉默了一回便答应了,男人开着车子来接她。她抱着西纳两手空空地坐上了男人的车,男人知道这次离开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你还是告诉他一声吧,免得他担心。”男人长辈般的温情拨动了她眼里的泪,近来她总是会流泪,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难过,心生绝望。
“不了,我不想再看到他,我要干干净净地走,不要看到他那虚假的歉疚。”她倔强地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男人帮着她埋葬了父亲,原本空荡荡的家愈加清冷。为了感谢男人,她留他在家里小住几日,男人答应了。男人帮着她一起收拾屋子,她给男人做地道的江南菜下酒。她告诉男人父亲活着的时候很喜欢吃她做的小菜,喝上两口绍兴黄酒。
“清淡小菜配绍兴黄酒是地道的江南风味,这江南女子怎地经得起北风摧残哦。”男人泯了一口酒自顾自地地叹息道。
男人回北方的时候,放心不下她,“你这没亲没故的,又没经济来源,以后日子怎么过啊。”男人递给她一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
她没有推辞,在这里生活她需要钱的,她感激地看着他“你的好我除了说谢谢,也没有什么能报答的,不过你放心我在这里会好好生活的,我会跟我的狗一起想念你的。”
男人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