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丽
第一次见到柳营是在鲁讯文学院,第三届全国中青年作家高研班的开学典礼前,乱哄哄的教室里。同学们中年上学,初来乍到,彼此都感到新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我环顾四周,见在我座位后面,隔一条过道,有个女孩低头站在自己的桌签前,旁若无人似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打,完全不理会周围的环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角还含着浅浅的笑意……我想,不知她抬起头来是什么样子,正想着,她抬起了头,是一张南方女孩俏丽的脸,我们都冲对方微笑了一下,铃声大作,典礼开始了。
这就是柳营,第三届高研班上年龄最小的女生。
柳营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混合的气质:浅与深,静与动,孩子气与女人味,天真与性感,稚气与成熟,率性与世故……就像一位高超的调酒师,她调制着自己身上这些互相矛盾的元素,使之互相融合、交互渗透,成为一杯叫做“柳营”的鸡尾酒。
而真正的她自己,却躲得无影无踪,与周围保持着一种似有似无的距离,让你很难品得出个究竟来;或者说,一口下去,处处是她,你反而不知她在何处了。
在鲁院,我第一次读到柳营的文字,就是那篇《阁楼》。在文章里,我惊讶于她心思的细密隐曲。后来听她讲她少女时期曾有过一段很长时间的自闭倾向,是写作将她的内心打了开来。
我想,没有那段自闭期,就不会有今天的柳营,也就不会有这些深细款款、袅娜多姿的文字吧。其实,我们在一起,很少谈到写作,谈得最多的还是女孩子的话题。
柳营善解人意,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对手,她有点不易觉察的轻微口吃,再加上一点浙江口音,说起话来像个小孩子,又称得上是性感,十分可爱,常常成为鲁院同学模仿的对象。
在鲁院期间,柳营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去内蒙社会实践,在草原上,篝火边,她穿一身黑,披一条黑色绣红花的印度披肩,头戴一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黑色牛仔帽,手里挥动着一根马鞭,在离火焰极近的地方起舞,火光映着她的脸,她脸上有一种跟平时的安静完全不同的表情,烈焰红唇,自然放松,似乎忘记了她自己,与草原之夜的篝火完全溶为一体,令人不敢靠近,人们自动远离了这位崭新的火之女神,草原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她成了另一个她……
记得从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男主人公喜欢在街上随便拦住一个女人,抓起她的手,看住她的眼睛说:“你的身上,有两个女人……”
如果命运之神抓起柳营的手,他一定会说:“你的身上,有不止一个女人……”
她同时是小孩、女巫、少女、女人、女妖……随着时间、地点、情景、声音、光线的变化,她以不同的方式现身人前。
写作,便是这些方式中最重要的一种。
因而,阅读她的作品,便也是认识柳营最为直接的一条途径。这本书收入的三个中篇,是迄今为止柳营作品中最有代表性的,也就是说,从这三个中篇开始,你可以走到离她的心最近的地方。
《水妖的声音》是柳营其中一篇小说的名字,“水妖”我不知是一种什么东西,但这两个字让我想到柳营自己——她的灵动、她的媚惑、她的易感、她的多情。
在我的印象里,在暗夜里独自起舞的水妖,就是柳营其人其文最好的写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