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载入中...
 
 
内容载入中...

内容载入中...

时 间 记 忆
内容载入中...

最 新 评 论
内容载入中...

最 新 日 志
内容载入中...

最 新 留 言
内容载入中...

搜 索

用 户 登 录
内容载入中...

友 情 连 接

文学博客网

内容载入中...


 
 
 
窗口的男人(短篇) 
[ 2007-6-26 7:48:00 | By: 柳营 ]
 

单位到住的地方走路只需半个小时。近半年来,在邮电局上班的贾航每天下班都是走路回家的。也可以坐公交车或者打的回去,但他喜欢走着回家。

走着回去的路与坐车回去的路是不同的。走着回去的路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小巷,两边墙上爬满了青藤的小巷。喜欢穿黑色休闲衣以及米色休闲裤的贾般每天下班后总是背着个黑皮包,嘴里叼着一支烟,从小巷里悠悠地走过。

小巷很小,车子是进不去的。只能走人,骑车也行。贾航下班的时候,是小巷最热闹的时候。每户人家的门都开着,小客厅的桌子上摆放着刚刚炒好的菜。酸菜鱼的香味在巷子里飘荡;上了年岁的老人坐在门口的青石门坎上,不说话也不笑,就那么坐着,坐成一道旧了的褪色了的风景;几个没工作的或下了岗一时没上岗的中年妇女将小方桌搬到巷子前稍稍宽敞的地方,坐在桌前打麻将,不过看打麻将的人总是比打麻将的人还多;还有只穿着一条短裤站在门口冲凉的中年男人;几个背着大书包放学回来的孩子。

 

夕阳从巷口斜进来,淡黄色的,从巷子里的小树上流淌下来,散落在青石板路上,薄薄的一层,那光是娇嫩的。

贾航从闪着落日光泽的青石板上走过,脚步放的很慢,就像散步一样。巷子里的菜香、麻将声响、门坎上静坐的老人的侧影,都是温馨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走在小巷里,贾航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几眼,想要看什么,连贾航自己也弄不太清楚。

    小巷里的人几乎都认识贾航。这天,贾航在巷尾遇到张大妈,张大妈硬是要留他吃面条。贾航是在北方长大的,张大妈知道他爱吃面条,爱吃她做的手擀面。那面确实挺好吃,不过稍微有点咸。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七点左右了。贾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所有的电视剧几乎都很无聊,贾航知道它们无聊,不过除了看看电视外,贾航也不知道该干点别的什么。看了会电视,贾航觉得有些口渴,便去厨房找开水喝,水壶里没水。水壶里经常没水。

得烧壶水起来。今晚郭城要来,呆会她想喝水,发现水壶里没水肯定又要骂他懒了。郭城是他的女朋友,是准备着与他结婚的女朋友。今天是礼拜五,是郭城要来的日子。郭城礼拜五到礼拜天与他住在一起,礼拜一到礼拜四与父母亲住在一起。贾航很怕被女人骂。贾航被女人骂怕了。好在这个郭城不太喜欢骂人,即使骂他,多半也是因为心疼他,那声音刚中带柔,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贾航去拧水龙头,水龙头里也没水。这片地区难得停水。贾航租到这儿来住已经快一年了,没停过一次水。这次是真的停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水,可茶还得喝,呆会睡觉时,别的不说,脸总得洗一洗,牙总得刷一刷吧。自己不洗不刷倒没什么,总得让郭城洗一洗刷一刷吧。没水不行啊。楼下有口水井,贾航决定下楼去提水。

到井边提水的人还挺多的,全是女人。穿汗衫短裤的、穿衬衣长裤的、穿裙子的,全都是女人。有几个妇女索性站在井边冲完凉后再提着水上楼,井边的光线不是很好,即使有男人走过,也没人愿意多看她们几眼,再说了,她们也不介意被男人多瞧几眼。有些彼此相熟的女人站在井边聊天,很是热闹。贾航与她们都不熟悉,贾航把自己当隐形人,和她们挤在一起,提上水便走。

提一桶水不是很重,平时爬几层楼也不觉得累,可是提着水桶爬楼梯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贾航住在四楼。他喜欢住四楼,四是他喜欢的数字。到三楼时,贾航就觉得有些气喘嘘嘘了。本来就有想停下来歇一会的念头,别在腰上的手机凑巧响了。

 

是郭城的电话。

“刚才打电话到你住的地方,没人。”郭城说。她从来不主动追问他在哪里,但白天她会先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晚上打到他住的地方,没人接了,然后再打他的手机。

“停水了,我下楼提水,现在正在三楼,就快到四楼了。”贾城在这边解释。

那边传来了她的笑声。

 “什么时候过来?”贾航问她。话说出来后贾航才发现自己其实很希望她能早点过来,挺寂寞的,两个人呆着总比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好多了。

“我在聚一聚茶吧,与几个大学同学在一起,你也过来好吗?”手机那边的声音很柔和,背景后面还有音乐声,是“渔舟唱晚”。

“我有些累,不想去。”贾航站在水桶旁边对着手机说。

“好吧,我喝了茶马上回去。”郭城很干脆地挂了电话,她说话简洁但不生硬,也不喜欢在这种小事情上缠着他。

    贾航把手机放回别在腰上的手机袋里。手机袋是郭城买的。她很喜欢买些不大不小的礼物送他,譬如皮带、衬衫、T恤、领带、领带夹等等。上个礼拜,她又送了两块手帕给他。她已经送他不下二十块手帕了。现在很少有男人用手帕,大家都喜欢用一次性纸巾,既卫生又方便。贾航是用手帕的,看样子以后仍旧会一直用下去。

第一次看贾航从裤袋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手时,郭城笑了。郭城好长时间没看过别人用手帕了,看贾航那么规规矩矩地拿出一块方格子手帕擦手,便想起了她的父亲与母亲,他们以前也是用手帕擦手擦鼻子的,用的也是这种方格子手帕,不过他们早就不用了。

对郭城来说,手帕只代表过去,代表着一个已经旧了的年代。郭城还记得,第一次看贾航用手帕时,贾航正与她坐在茶吧里喝茶,他在给水杯继水时,不小心把水洒在自己的手上,他掏出手帕将自己的手很仔细地擦了擦。那天,贾城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无领T恤、一条黑色的休闲裤、皮鞋是米色的。看着长得有些高大威猛的他将手帕很小心地放回到裤袋里的时候,郭城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好笑。郭城清楚地记得,那是块黑格子手帕。从那以后,在报社工作的郭城每次看到漂亮的手帕就有想购买的欲望。她给贾航买的那二十几块手帕,每块都很精致,有手工绣花的、有真丝的、有绸缎的,其中好几块都是黑色格子手帕,只不过面料不同罢了。

郭城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一个喜欢穿长裤的女孩。与她认识三年了,还从来没看过她穿裙子。男人好像都不太喜欢看女人穿长裤,因为看不见渔网丝袜下若隐若现的美腿,看不见行走间随裙裾飘摆的腰肢,看不见高跟鞋上露出的纤细白嫩的脚踝。但郭城穿长裤却能穿出她身上特有的妩媚,很清爽很利索很特别的妩媚。

贾航第一次看到郭城是在他同学家里。

那天是星期六,他一大早起来心情就很不好,耳边是不停的唠叨声,到吃中饭时,他的心情已经坏到自己都无法忍受的地步了。他想如果再在家里呆下去,他肯定会爆炸的,一爆炸,家里便是没完没了的哭泣声。没办法让别人停止唠叨的贾航便只有逃避。他没吃中饭就从家里出来了。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也不知该到哪里去。街上人很多,贾航靠在公用电话厅里发了一阵呆后,决定去他的一个男同学家坐坐。去时,同学家里的人正在吃中饭,其中就有郭城。同学向他介绍了郭城并招呼他一起吃饭,贾航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不想让别人认为他是故意选这个时间来蹭饭的。

郭城是同学老婆的同事,她最先吃好,过来坐在贾航的旁边,给他剥了一个桔子。贾航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桔子。

那天郭城穿了条白色的长裤、黑色的短袖,款式都很简约,头发短而且直,是鲁豫式的“童花头”。全身衣着虽然简洁、大方,但却清爽精致,让人看了不觉得累。贾航朝她笑了笑,没吃中饭的他心里轻松了不少。能有一个单看着就能让自己轻松起来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三楼地过道很黑,过道上的灯坏了。一直都是坏的。打完电话后,贾航提着水开始往四楼爬。他没住这儿之前也是住四楼的。那幢楼动不动就停水,他经常像现在这样到楼下去提水。

如果今天那边也停水的话,不知谁为她提水。

她是一个很娇小的女人,曾是贾航的妻子。她一个人在另一幢楼房的四楼住着。贾航以前也住在那儿,是他单位里分来的房子,结婚后一直住在那里,直到一年前搬出来为至。差不多在那儿住了六年了。六年里,有过无数次停水的日子,每次都是他拿着水桶从四楼下来,穿过那幢楼的小后门,到巷子里有水井的人家门口打水。

贾航搬出来住已经一年了,与她正式离婚也快半年了。没有他的日子里,那边肯定停过许多次水了。贾航在的时候,她从来没下楼提过水。他不在的日子里,也不知她是如何将水提上来的。贾航离婚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近似于酸涩的东西在身体里浮动,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它或许一直存在着,但这次却来的非常真实。

 

到四楼了,开了门,将水桶提到厨房,烧上水。屋里很安静,能听到火苗跃动的声音。贾航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后,回到客厅,坐在角落里的那张藤椅上。

藤椅是郭城买的。她平时喜欢盘着腿坐在上面看书、与他说话、对着他微笑、或朝他作怪脸。他点了支烟,烟火在暗淡的角落里突明突灭。深绿色的窗帘像一双耷拉在眼睛上的狗耳朵,遮住了狗眼睛的光芒。屋子里的夜色与这窗帘的颜色溶成一体。

水开了,贾航为自己泡了杯茶。茶杯是玻璃做的,深银灰色的,是许多年前她为他买的生日礼物。他将壶里的热水冲进茶杯里,发出轻轻的汩汩声,这声音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里显得特别清脆。冰凉的清脆。

仍旧坐在藤椅上,将屋里的灯全都关掉,只开了藤椅旁的那盏小台灯。茶杯在灯光下显出绿紫色的阴影,是黑与蓝相间的那种颜色。阴影静静地停在灯光下,好像睡着了一般。

 

贾航闭着眼蜷曲在藤椅里,懒懒的样子。

已经八点了。以前这个时候,正是他洗碗她看电视的时间。结婚六年里,只要他在家吃饭,碗都是他洗的。他也愿意洗,他喜欢手在洗干净的碗里擦拭时发出的声音,这声音能让他产生某种喜悦,是一种能听到声音的喜悦。他愿意在下班回来时去买菜,他愿意烧饭,他愿意拖地。买菜有买菜的滋味,炒菜有炒菜的乐趣,边听音乐边拖地板当然也可以把它当作一种享受。所有的家务活他都乐意去干。只要她觉得高兴、只要她不发牢骚就行了。他愿意看到她高兴。

贾航知道,她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女人;是一个脾气爆躁、身体弱小的女人;是一个一年四季都喜欢穿裙子的女人。大多数时间娇小的她也挺温柔的,有时甚至会像小猫一样的柔顺。只要他下班准时回来,只要他能做完所有的家务。他下班一般都是准时回家的,也有不准时的时候,总会被一些事搁着。如果这样,回家后他必定会老老实实地向她汇报清楚。当然也有交待不清的时候,交待不清的时候也是她发脾气的时候。她不喜欢交朋友,她说有他就够了。可他有很多朋友,平时见一个朋友聚一次会都得向她请假,也不是每次都能同意的。不同意的次数多了,就吵,很无聊地吵来吵去,吵的次数多了,就烦,一个厌烦了,两个人就互相都厌烦对方。如此,便开始打冷战,死气沉沉的日子,屋里的空气都是凝固的……

躺在藤椅上的贾航不愿意再想下去,这都是很老套的琐事。

九点了,这时的她该睡下了。她晚上几乎从不出去玩,九点是她上床睡觉的时候。她睡觉会打鼾。一个长得十分小巧的女人睡觉打鼾是件挺有趣的事。第一次听她打鼾感觉很别扭,不过久了后也就习惯了。习惯是件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的感觉朝着与原本相反的方向发展。他后来竟然喜欢上了她的打鼾声,有时听着她的鼾声睡觉心里会觉得很踏实。她一般躺下后就会很快入睡,是一个没有太多想法的女人。此时躺在床上的她也许早已经鼾声四起了。

依在藤椅上的贾航立起身子喝了几口水。电视打开了,又关掉了。屋里很静,周围没了一点声音。就一盏灯,一个人,一杯水。一杯寂寞的水。

这个娇小的女人发出的鼾声,与他是有距离的,有着看得见的距离,隔着,不再与他有什么关系了。

而回忆如奇特的由各种感觉组成的云,云在寂静的夜里像一件窗外飞进来的旧长袍,朝他扑面而来,盖住了他的头,遮住了他的眼睛,使他一时找不到方向、惊慌无助,有着无尽的困惑与无奈。

 

穿长裤的郭城正在与朋友喝茶、聊天。她是快乐的。郭城是个懂得让自己幸福与快乐并懂得让所爱的人幸福与快乐的女人。贾航将双脚叠起来,佛一样盘坐在竹椅子上,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郭城总是这样坐在椅子上的,她也经常莫名其妙地对着他笑。那是粲然的、温柔的笑,是能令他轻松与快乐的笑,充满了水色的、鲜嫩的、奇特的笑。

贾航想起第一次见到郭城时她给他剥桔子的样子,不由得又笑了笑。有郭城的日子很好。但离婚后好长时间了,心里总觉得是有块东西压着自己,就那么薄薄的一层,却时常让他感到烦闷。烦闷,可却找不出烦闷的理由。总感觉后面有东西跟着,走路的时候、上班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与朋友聊天聚会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甚至与郭城做爱的时候,总觉得有那么一片影子一样的东西朦胧地跟随着他,就浮在他的背后,回头细看却是看不见的。是无形的。

茶杯里的水渐渐地凉下去。

已是凌晨一点。贾航仍旧坐着,他在等郭城。她肯定是要来的。

 

门铃响了。是郭城。贾航从竹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已经熄灭了的烟放在烟缸里,没说话,直接走进了卧室。郭城洗了脸,喝了口水,也进了卧室。

她躺在他身边。很安静地躺着。他抱着她。她的皮肤很光滑,冰凉的。

贾城的手在她身体上游走,仍旧没怎么说话。

郭城起先还与贾城说说晚上喝茶的事,谈谈她的那些个同学,到后来就停住不说了,很认真地感受着贾航那只游动的手。身体里有了某种热情,是一种渴望。她将身子往贾航身上靠了靠。

贾航很专心地抚摸了她一会,但却没有要做爱的想法。抚摸着,便有了想睡觉的念头。贾航拍了拍粘在他身上的郭城,说,睡吧!不一会,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郭城没睡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想当初难得在一起,整个晚上他总是缠着她,有时半夜里醒来也得缠着她与她温存个没完,他全身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充满了激情,她稍一不小心就可能碰破了他身上的某个细胞,他便会将激情没头没脑地洒在她的身上,不留余力地……

一时睡不去,便起来拉起百叶窗,看着外面的大街,除了路灯外,街上的灯全灭了。细听着他的鼾声,仿佛听到他内心深处变幻无穷的思想的爆裂声,她在这样的声音里似乎听出了忧郁与痛苦,她越来越觉得他身上的某些东西让她难以把握住。已经半年了,他还没有与她谈结婚的事,他不谈,她自己不会主动提起,她懂得等待。但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这样的等待会持续多久。她对他内心发出的哪怕是最小的一点声音都非常敏感,她觉得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有时会变得有些微妙、并且不可捉摸。但她明白,她需要他。她爱他。

她觉得有点累。拉下百叶窗后,屋内一片黑色的寂静。薄薄的黑,黑的非常彻底。她躺在床上,与他并排躺在一起。她在被子底下找到他的手,轻轻地握着。夜里握他的手与白天握他的手有着全然不同的感觉——一种孤独的、飘渺的、摇晃不定的情绪在黑暗中神秘地消失,心里会慢慢地安静下来,然后渐渐睡去。

 

这天早上郭城很早就醒了。贾航比她醒得更早。他有早起做早饭的习惯,许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两个人坐在小餐厅里吃早饭,也没什么话。在快吃完的时候,郭城对贾航说,你是不是感觉到我们之间好像会发生点什么事?

贾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郭城说:“你后悔了?!”

贾航放下喝着的那碗稀饭,抬起头:“后悔什么呀?”

“你后悔离婚了。”

贾航看着郭城,仍没说话。贾航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贾航自己知道,内心里确实有些可有可无的、飘摇不定的情绪,但这与郭城无关。不是因为她,为什么连贾航自己也不知道,这令他感到非常难过。他知道他所有的情绪肯定与她无关,可却不能够说清楚。他为此也生自己的气。他知道她能觉察的出来,她虽然是个喜欢穿长裤子的女孩,但她却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女孩。

贾航心里总是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实际上离他很远,让他觉得有些虚幻,就像一团模糊的影子,一直贴在他的身上。他想离这团影子远一点,可就是离不开,它总是在不远处存在着,放不下,也提不起来。他不知道郭城能否明白这种感觉,他也表达不清楚。所以无论郭城说什么,他只是沉默。而他的沉默让郭城更是痛心。

贾航知道,所有的事物有时会突然间呈现出两份,一份是完整、清楚的,如大家所看到的一样;另一份是苍白的、模糊的、神秘莫测。

因为他的沉默,郭城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听不到哭的声音,但贾航从她颤动的肩膀上看到了她脸上的眼泪。看着郭城哭,贾航心里很难受。很想把她抱在怀里,用手轻柔地抚摸她细软的长发,告诉她,他爱她。可贾航并没有那样做。他点了支烟,背起他每天出门时总要背的那个黑皮包,上班去了。

 

贾航下班仍旧走路回来。走路是要经过小巷的。贾航喜欢这条两边墙上长满青藤的小巷,喜欢小巷里特有的味道。

小巷中间有幢五层的楼房,是市邮电局的职工住房,它是这条小巷里最高的楼房了。它是小巷的一部分,但它却又可以与小巷完全分开,是独立的。小巷里家家户户的门全都里朝巷子开的,那幢楼在小巷里也开了个门,很小的一个单门,只做后门。虽是后门,却不是每日都开着的,上下班的时间各开半个小时。这幢楼经常要停水,停水时,后门就整天开着,因为楼上的人要经过后门到小巷有水井的人家去提水。

平时住在那幢楼里的大多数人都不走这个后门,因为还有一个前门,正对着一条叫新晖的大街。那是一条很宽的街道。街道两旁有很粗的樟树,有新式的路灯,有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公交车,有的士。贾航上班坐车是要经过这条街道的。

每天下班穿过那条早上坐公交车时无法经过的小巷时,贾航会有意无意地朝那幢五层的邮电局宿舍看了一眼。准确地说,是朝四楼的某一扇窗户看了一眼。

是四楼的一扇窗户。是一间厨房的窗户。那窗户坐公交车是看不到的,只有走路才看得到,因为它是朝巷口开着的。这天下班,贾航如往常一样很不经意地朝那扇窗户看了一眼。

他站住了。

他站住后又朝窗户看了几眼。有股薄烟从那个窗口的油烟机出口处冒出来。好长时间没看到有烟雾从那个窗口冒出来了。贾航希望能通过窗口看到她的影子。窗口没有人。贾航站在巷子里等。他有着足够的耐性。

过了会,有一个身影在窗口晃动了一下。不是她的身影。是一个男人的侧影。后来,男人在窗口站住了,低着头,看手臂的动作好像是在切菜。是在切菜,那个位置对贾航来说太熟悉不过了,他以前几乎每天这个时候都站在那儿切菜。

窗口是有一个男人在切菜,一个真实的男人。

    贾航在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觉得心里有块东西呼啦一下,突然间松散开来。喜悦的感觉来得那么突然,他想笑一下,但却没笑出来。他觉得不能笑的太早了。贾航掏出手机,站在巷子里拨号码,是打给她的电话。

这是半年来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是她接的。贾航开口就问:“有男朋友了?”那边停顿了一会,说:“是的。他挺像你,也能烧得一手好菜。”说完,那边还笑了笑。听到她的笑声,贾航便挂了电话。终于有人来照顾她了。贾航这么想时,有些酸涩的感觉在心头浮动着,不过,被晚风一吹,也就吹散了。贾航站在原地,摇着头笑了笑。心里那块松散开来的东西就在他笑的时候消失的没了踪迹。

贾航再次抬头看了眼窗口,续继走路。走路时,他很莫名其妙地打了自己一拳,重重地朝胸口打下去,却显出很痛快的样子。

 

    走出小巷,他兴致勃勃到离小巷不远的一个菜市场里买了一大堆蔬菜与肉,没离婚以前,他总是在这个菜市场里买菜的。

提着菜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准备做一顿大餐,做给自己和郭城吃。今天不是郭城要来的日子,但打电话去请,郭城肯定会来的。老鸭煲在火上炖着,绿油油的蔬菜切好了,只等着郭城来了后下锅。电话打过了,郭城答应要来的。听贾航开心的声音,郭城肯定是要来的。

在郭城来之前,贾航从衣柜里翻出她送的那二十几条手帕。贾航一直都珍藏着。手帕太精致了,精致的让贾航舍不得用来擦手擦鼻子。贾航用的手帕都是自己买的,很普通的棉布方格子手帕。贾航将那些手帕一块块平整地展开,细细地欣赏着。手帕上的图案非常丰富,有蝴蝶、有荷花、有玫瑰、有鸳鸯、有金鱼等等。每块都可当工艺品来收藏。

郭城来的时候,小客厅的墙上已经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帕,有老鸭煲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站在厨房门口拿着锅铲准备炒菜的贾航朝她甜滋滋地微笑……

   

晚上两人都喝了点酒。喝了点白色的葡萄酒。清澈透明的白。

碗也没洗,便早早睡下了。

    郭城静静地躺在贾航身边。贾航的手在郭城的身体上游走。也许是因为酒或者别的原因,郭城的脸非常的红润,嘴唇也很湿润,泛着油彩的光泽。贾航游动的手不由得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下来,让人动心的红唇。贾航伏在郭城身上,闭着眼睛,嘴里喃喃有语:“宝贝,我们结婚吧!”

郭城没说话,笑着,将自己的双手翘起来交叉着放在他的后背上,指尖时不时地会从空中落下来抚过他的后背,很结实的背。

贾航觉得自己肩膀上仿佛长了一对小翅膀,那翅膀与他浑然一体。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却能闭着眼睛想象出那对透明的翅膀展翅欲飞的样子。他们拥抱着,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动。

有温柔的、轻盈的、爽凉的气息在他们周围飘浮。贾航背后的那对翅膀,蝴蝶一样在床的上空自由地飞舞……

    贾航想起在巷口看到的那个男人,那个在窗口切菜的男人,便咧开嘴笑了笑,将怀里的郭城抱紧了点。郭城躲在他怀里踢了他一脚,然后推了推他,发出些轻微的小孩子般的笑声,边笑边对贾航说:“气都喘不过来了,松开点吧。”贾航没理她,又将她往怀里抱紧了点,并想,明天下班要坐公交车回来了。  

                                                        2002、9

   

 
 
  • 标签:窗口的男人 短篇 柳营 小说 
  • 沙龙:墨香苑 
  •  
    Re:窗口的男人(短篇)
    [ 2007-8-9 13:51:02 | By: Aquarius ]
     
    Aquarius很细腻,把男人的那种心里描写的惟妙惟肖的。很不错,喜欢。希望你有新的作品。不过还是觉得有点晦涩的东西在里面。
     
     
     
    Re:窗口的男人(短篇)
    [ 2007-10-10 11:34:55 | By: 彼岸 ]
     
    彼岸温暖啊!
     
    个人主页 | 引用 | 返回 | 删除 | 回复
     
     
    Re:窗口的男人(短篇)
    [ 2008-4-19 22:20:48 | By: zhucaiyang ]
     
    zhucaiyang语言风格似曾相识。似池莉的《烦恼人生》。
     
    个人主页 | 引用 | 返回 | 删除 | 回复
     
    发表评论:
    内容载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