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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天堂---游学英国纪实》 
[ 2007-6-27 19:59:00 | By: denghua008 ]
 



          《不一样的天堂---游学英国纪实》
            BU YI YANG DE TIAN TANG

                作者 马澄晔
                2006.9.20




                  第一季 初到英国

                        一


飞机一直往西飞,窗外一望无际,一切好像都静止了,只有引擎传来的巨大的轰鸣声告诉乘客们飞机是运动着的。我坐在飞机经济舱后排左侧靠窗的座椅上,转过头往右边看,经验丰富的乘客们早已经戴上眼罩裹上毯子睡觉了,我又转到另一边,窗外依旧阳光灿烂,都已经飞了一半航程了,可前方依然布满了灼热的白光,眼睛眯成了细缝,才终于见到那藏在背后的骄阳。我从未经历过如此久的白天,这时候中国应该是黑夜了,有些家庭可能已经熄灯睡觉了。

英国维珍航空公司的波音747在天上飞了13个小时,终于将乘客们平安送到了伦敦希思罗机场,那是格林威治时间2002年1月25日晚上6:30。飞机还在机场上空盘旋时,我已是兴奋不已了,我终于朝着我的梦想跨出了坚实的一步,我要成为一个国际化的人才。

下了飞机,我跟着乘客们一起往外走,在闹哄哄的行李处找到了自己那个绿色行李箱,然后又是跟着其他乘客一起急匆匆的往外走。一路上,各种肤色的人或与我并肩前行,或与我擦肩而过,我喜欢这种国际化的感觉,这让我心潮澎湃,这正是我一直期待的。

不过,留学英国好像一开始就有点不顺。过机场海关的时候,欧洲人都径直过了关,而我和其他同机的中国人都得去防疫处接受防疫检查!我们在那里和一群一脸无辜的黑人及印巴人坐在一起,等待着检疫官的传唤。在那漫长的等待和中国人的牢骚中,我马上体会到一个很熟悉的词语,第三世界。是的,第三世界,这就是第三世界的待遇?一个半小时之后,终于轮到我交上在中国已经做好的免疫证明,检疫官是个中年英国妇女,仔细看了免疫证明之后,在上面盖了章。我叹了口气,总算可以正式进入英国境内了。

我又是匆匆忙忙拖着行李往外跑,不知来接我的郑老师是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可惜通过了海关之后,在出口处我没有见到他,于是,我便按郑老师在Email里预先指导的,走到外币兑换处换了几个硬币,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然后又给他打电话。郑老师告诉我去机场大厅的出口处等他,他已经在路上了。



机场外面已是一片幽黑,雨下得很大,空气是冷飕飕的,但没有像在杭州那么冷。郑老师迟迟不来,雨却越下越大,在机场外面等车的人一个接个的被豪华轿车接走。

我焦急等待着,郑老师迟迟不来。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终于,一辆微型尼桑轿车停在了我的面前,车里出来一个中国男子,那居然是郑老师。郑老师是我在浙江商学院读书时认识的,当时他和英国G大学商学院的副院长理查德一同来我们大学访问,我在那一次见面会上认识了他们。真的很感谢郑老师,他在我申请留学的过程中帮了很大的忙,而且还在这么个大雨天来接我,并且后来分文不收。

一路上,雨一直没有减小的趋势,郑老师那辆小车上的刮雨器忙得气喘吁吁,发出很响的呱嗒呱嗒声。郑老师一边小心的开着车,一边向我简单的介绍英国的情况。一会儿,车开到一个拐弯处,郑老师右手微微向左指了一下说,那儿就是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结婚的西敏市教堂。

透过布满水珠的车窗和昏黑色的雨帘,我顺着郑老师指的方向看去。幽黑的雨夜里,一个十分精致而又古典的教堂就静静的座落在不远处,层层叠叠的,但不是很高。这雨中的教堂,忽然让我想起了一部英国电影《无头骑士》,那电影里的气氛,也就是这样,天空总是阴黑的,下着雨,还有古老的建筑物,路上没什么人。

我们终于到了郑老师为我安排的住处,那是维多利亚式的排房,我住的单元是H街15号。我想这应该是战后修建的,我看过《英国史》,二战中伦敦的大量房屋都被德国人炸毁了,战后英国的工党政府修建了大量免费的福利房,我住的这一个房子,应该就是那时候建的吧。一会儿,房东开着车也来了,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印巴人,瘦瘦的,说话时和中国人的英语完全不一样,他的舌头好像很短似的,舌头是卷着的,每个英文单词的发音似乎都没发到位,普嘟嘟,普嘟嘟的。我于是和他交流起来,他普嘟嘟的说着,还好,我都能听懂,不由暗暗的为自己的英语水平而得意。

房东带我们参观了一下这座房子。这排屋沿着山坡而建,砖瓦结构,上下两层,屋顶带着一排烟囱。里面的地板和楼梯都是木制的,地上都铺着地毯,屋前还有一个花园。屋内一楼是厨房,卫生间,客厅,和一个小客房,二楼则是三个卧室。我心里乐滋滋的,感叹自己居然也住上了这梦中的房子。

房东把我带到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张小床,边上有个小小的写字台。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个小房间之后,告诉我这里还住着另外四个中国留学生,我的房租金是每周50英镑,水电费另付。郑老师后来补充说,这是这一地区最便宜的房租了。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郑老师带我去见G大学商学院的副院长理查德, 我送给了理查德一盒龙井茶。我是在读大四的时候认识了理查德和郑老师的,他们那时到我们大学访问,理查德向我们介绍G大学时,我很积极的发言,可能因此给他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离别时,我们约定在伦敦相见。

我后来很快拿到了G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得到了G大学送给浙江商学院两个奖学金名额中的一个。所以理查德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因为办签证的过程中耽误了很长时间,我到英国时,所要上的“银行与金融”硕士课程已开学两个多星期了。理查德知道了之后,告诉我说,那就等半年,你可以上下个学期的那个班。

拜见完了理查德,郑老师带我去了附近的一所语言学校注册。郑老师说,迟到了其实倒是件好事,这样可以有半年时间过语言关,到读硕士课程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这一天,我仔细的听周围英国人说话。不听可好,一听吓一跳,伦敦人的口音怎么这么个味儿,和BBC英语大相径庭,我几乎全听不懂,只听懂了You Know You Know。



我住的地方,具体是在伦敦东四区的H街15号。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带,原来在伦敦属于“穷人区”,是外来的黑人和印巴人的聚居区。而据说,伦敦的富人区,则是在西伦敦和南伦敦。

在H街15号里,除了我,另外还住着其他四个中国人。

车宝峥,31岁,他是来自辽宁的鲜族人,来英国四年了,先在中餐馆工作了两年,后来与一个福建人合伙买了一家小小的外卖店。经过两年的辛勤耕耘,那本来濒临倒闭的外卖店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但成功后,他和合伙人却发生了矛盾,后来一气之下,他干脆将股份卖了,转而开始在G大学读本科。

李富通是来自广东的,25岁,在国内读的是广州某名牌大学的金融专业,毕业后,他先在家乡的银行工作了一年,后来又去了市政府工作,成了市长的三秘,半年之后,他又辞职来了英国,和我一样,准备读G大学的银行与金融的硕士课程。

刘佳是河北的,28岁,也是刚来英国,不过他在国内已工作了三年,还开过一个不成功的广告公司。据他说,在国内,如果没那文凭,你就进不了那个圈,如果进不了那个圈,你就会被排挤在圈子外面,那意味着你永远没有机会,所以他是一心一意来拿学位了。

王阳是北京的,27岁,他和刘佳是大学同学,比刘佳早来一年。现在已是读完了银行与金融的硕士课程,并且顺利拿到了学位。可是凭这学历,他在英国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于是回国凭他父亲的关系在深圳市政府找了份不错的差事,可是工作了三个月,他很不满意,又回来了!

还有就是我,24岁,浙江商学院的本科应届毕业生,拿了父母全部的积蓄,也来到了这个热闹的英国。

 

第三天一早,我跟着来自广东的李富通, 去了伦敦市中心的唐人街。他比我早到一个星期,拿的也是G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不过,后来我才知道那通知书是他花了一千多英镑找人办的,雅司也不用考。

唐人街位于伦敦市中心,在英国国家画廊National Gallery后面,李富通告诉我,唐人街后面就是伦敦著名的红灯区Soho。唐人街英文名叫China Town,直译成中文应叫中国城,而中国人则习惯了叫唐人街。伦敦的唐人街由两条街组成,这是英国华人世界的象征和活动中心,同时也是伦敦重要的旅游景点。唐人街里面几乎都是店铺,70%以上是中餐馆,另外还有超市,中药店,旅行社,理发店和杂货铺等。

到了唐人街,李富通马上就要去其中一家著名的中餐馆皇龙轩工作。李富通很幸运,来英国的第二天就找到了工作,因为他会说广东话。他告诉我,伦敦唐人街的中餐馆老板大都是香港来的广东人,员工和客人也大多都是说广东话的,所以,像我这样不会说广东话的人,找工作时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李富通进了皇龙轩之后,我一个人在唐人街逛了两个小时。果真如他所说,这个唐人街好像是广东人的唐人街,唧唧呱呱说的都是广东话,偶尔还夹杂一些英语。我试着说普通话,这一下马上就暴露了我是大陆来的新人,那些中国人看着我,很有些不屑的样子。

中午,在一家便宜的中餐馆花了5个英镑吃了一个烧鸭饭之后,我按计划去了大英博物馆。在里面逛了半天之后,我突然有一个想法,这个博物馆不应该叫大英博物馆,而应该叫世界博物馆。中国大清皇帝的龙椅,龙袍;还有曾经是给中国女人那三寸金莲穿的绣花小鞋,这些中国见不到的东西,竟然在英国见到了。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珍贵的历史文物,按地区分成不同的藏馆,美洲馆,亚洲馆,非洲馆,各个馆都存放不同地区的文物和艺术品。英国本土的文物,占博物馆的比列却不大,我这下完全明白了什么叫日不落帝国。在众多的珍贵文物当中,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要数埃及的木乃伊,不过,这木乃伊之所以让我觉得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它的神秘,而是它让我感到恶心。原来木乃伊是一具具被淘空内脏,裹上一层层纱布的尸干,那干瘪发黄丑陋的样子,简直让我把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逛着逛着,我觉得困了,应该是时差的缘故吧,我还没有倒过时差来呢。英国比中国晚八个小时,所以这两天晚上我睡不着,白天却早早的发困。于是坐巴士回位于伦敦东四区的住处。没想到下了巴士之后居然迷了路。原来,英国的道路是没有固定方向的,不像中国的道路,不是南北走向,就是东西走向,英国的道路一般都是应势而修,走着走着,就会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终于找到了个杂货店,用里面的投币电话机紧张的给郑老师打电话,幸好郑老师正要下班,他说让我等会儿,他来接我。一会儿郑老师开着那辆小尼桑来了,他说他还要去一下附近的中国人超市泗和行,顺便带我过去认识一下。

我坐在车上,跟着郑老师又晕头转向的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有绿色门面的中国人超市,郑老师介绍说这泗和行是东伦敦最大的中国人超市,中国人的日用品应有尽有,所以不必担心在英国买不到中国的产品。我仔细看了一下这超市,面积估计超过一千平方米,这里面的商品主要是针对中国人的,不过,在中国一块多钱一袋的康师傅快餐面,这里的价格却相当于人民币十多块,这里的员工,几乎全是中国人,不过又几乎都是说广东话的。一会儿郑老师买了很多肉和蔬菜,我也买了一盒豆腐和一些肉,还有些蔬菜和水果,于是走出泗和行,郑老师开车将送我回家,到家时,天早已经黑了。




郑老师帮我安排的那所语言学校名叫ISIS,就在著名的格林威治天文台附近,这里每周学费八十五英镑,我周一到周五的上午在这里学习三小时英语,下午跟着英语老师去附近的格林威治公园踢足球。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在这里到底学到了多少英语,每天好像都在玩,不过倒是认识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些异国佳丽,更是让我眼花缭乱。

我在语言学校的第二个星期,学校组织了一次盲人约会(blind date),因为二月十四号的情人节就要到了。

盲人约会,这是英国BBC电视台的最受欢迎的娱乐节目之一,不但为众多的观众提供娱乐,同时还为参加节目的单身男女提供约会的机会。游戏是这样的:征求人(一个男士或一个女士)提出约会征求,三个异性报名应征。征求人和应征者来到会场,将会有一堵可移动的墙将双方隔开,双方事先不得碰面,所以彼此对对方的情况毫无所知。那个征求人将提出三个问题要求应征者来回答。应征者回答完这三个问题后,征求人将从中挑出一位回答让自己满意的人,其他两名落选者将退场。然后那堵墙被移走,将要约会的男女双方见面。见面时双方一般都会彼此惊讶不已,并表现的像是真实的情侣一样,先拥抱一下,然后手拉着手站在台上。最后组织者将宣布为他们免费提供的约会内容,一般是一次度假。这是种很盲目的约会,所以叫盲人约会。

我应征参加了那次语言学校的盲人约会,征求人提的三个问题是:1,你最喜欢的男影星是谁? 2,如果你给我做饭,你将做什么食物给我吃?3,你最喜欢语言学校的哪位老师,为什么?

一个哈萨克斯坦应征者回答:我喜欢汤姆.克鲁斯, 因为他长得很帅;我要给你做一个甜饼,因为我和那蜂蜜一样甜;我喜欢吉姆老师,因为他很幽默。

也有其它同学不同的回答。不过最后我的回答是:

我喜欢《乱世佳人》里的白瑞德,因为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会做面条给你吃,因为面条是食物里面最长的,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保持的长久;我喜欢杰瑞老师,因为我和他长得一样帅!

我说完之后,观众席里的女生都已经将目光投向我,并都笑着用手指着我。旁边的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肯定是你了!

主持人宣布征求人的选择,果然是我!

那堵临时的木板墙被移走,那女孩竟是我同班的那个19岁瑞士女孩赛拉,赛拉长得高大挺拔,美丽动人。我们也假装激动的拥抱,不过没有手拉手离开会场,而是各自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学校里为我们的约会提供了两张电影票。过了几天我和赛拉去看电影,赛拉挑了一部法国电影,没想到电影极其荒谬无聊,这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心情。我们试着找些共同话题来聊,但大家都是话说了一半,不知道接下去说些什么,真是牛头不对马嘴了。我暗想,看来我和赛拉的浪漫史真的只有面条那么长了。电影结束,赛拉说,这部电影真无聊,我也说是,于是握手告别。赛拉走向火车站,我则登上了巴士回东四区,我的第一次异域浪漫竟就如此草草结束了!



我在语言学校的第三个星期,语言学校组织学生去牛津旅游。牛津城离伦敦只有两个小时车程,我在这个举世著名的大学城里逛了半天,到了傍晚却是失望而归。从牛津回到H街15号,我给在国内浙江商学院的导师卢教授发了个邮件。

敬爱的卢教授:

……

我不喜欢牛津,这里的每一个大学校园,都有四五百年历史,看上去死气沉沉,像是坟墓一样,没有鲜活气。

……

你的学生: 马澄晔

几天后,卢教授回了信:

“你好,小马。我也不喜欢牛津,那里很老了。不过,我们浙江商学院在杭州下沙的新校区正在建设,那将是杭州最美丽而现代化的校园之一。希望你早日学成归国,为国家做贡献!

 

我在语言学校的第四个星期,语言学校里来了一批台湾的学员,我本以为可以和他们很好的交流,但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和其中一人发生了“冲突”。

“他们中国(China)要侵略我们台湾(Taiwan)。”年轻的台湾女孩婷很激动的对语言老师说。

“你说什么?我们是一个国家,怎么说是侵略?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我十分惊讶,这台湾女孩婷怎么这么说话?

“你们中国人(Chinese)就是要侵略我们,你们还时时处处打压我们,不让我们参加很多世界组织,甚至连世界卫生组织都不让我们台湾参加。你们还用成千上万的导弹对准我们。”婷非常气愤地说。

“我是中国人(Chinese)?那你是什么人?”我开始诧异,觉得怎么这么不顺耳。

“我们是台湾人(Taiwanese),你们是中国人(Chinese)。”

我平生第一次听到这种概念,台湾人(Taiwanese)不是中国人(Chinese), 而是和中国人(Chinese),日本人(Japanese),韩国人(Korean)一样平起平坐的独立民族,这让我很不能接受。

“你说什么呢?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Chinese)包含台湾人(Taiwanese),香港人,大陆人,也包括所有的海外华人,你怎么可以说你不是中国人(Chinese),如果你说你是台湾人(Taiwanese),那我只能说我是浙江人(Zhejiangese)了。”

“台湾是一个民主国家,不是一个比你们中国矮一等的省。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政府和信仰,而且我们也不相信你们的共产主义。”

我吃惊不小,没想到一个台湾美少女的政治思想,居然与我截然不同!

“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是一回事,国家统一是另一回事。”我振振有辞的说。

“你们大陆不民主,而且到处都有腐败和贪污!”婷面红耳赤。

……

下了课,我十分的郁闷。这个女孩长的挺漂亮,怎么思想是这个样子,我郁闷,不知所措。



傍晚回到H街15号,车宝峥和刘佳正讨论要去格林威治附近的一个酒吧,我也说要去。于是我们三人简单的吃了晚餐,去格林威治火车站边上的“克里斯多”酒吧,这是留学生最常去的酒吧,没想到在那里又遇到一对台湾人。

“等我们大陆的经济上去了,更民主了,那个时候统一就自然而然了。”车宝峥很认真,和他们谈统一。我在一旁不说话,白天的争执已让我对这个话题倒了胃口,我看见不远处有几个语言学校的东欧同学,于是就加入他们那边去了。

一个小时以后,车宝峥还和他们在那里谈,我又回到了汉人圈。那个脸平平的年轻女台湾人说:

“我支持民进党。国民党都是以前有权有钱的人,民进党为我们普通老白姓说话。我妈妈支持陈水扁,我也支持陈水扁,我们全家支持陈水扁。”

“我支持国民党。”另一个极瘦的年轻台湾男人说,“政治家说的话总是很好听,把有些问题说的很大,其实,他们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利益是最实际的,最永恒不变的,这一点国民党更有经验,更务实。海峡两岸迟早要统一,这是利益所致!”

那女台湾人没再说话,但是看得出她还是坚持台独。车宝峥接着告诉她,他刚买了一个中餐馆,不知这女孩子是否愿意来帮忙。那女的突然眼睛亮了,悻然的告诉车宝峥她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我在教室里又遇见了婷,见了面,我们都没有讲话。我想我们都怕了,昨天那场意外的吵架有点让人心悸。

可能是语言老师故意要帮助我们恢复友谊,她让我们俩到黑板上写一句同样的中国话,看谁写得快。不到三秒钟就我写完了,而婷却拿着笔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写,她写得很端正,是繁体字,她写完时,我早已坐到座位上了。

她走下来时脸红红的。她的座位就在我边上,轻轻的坐下后,转过头来,小声地说,

“喂,你写的是什么,我怎么都看不懂?”

我看过去,发现她瞪着一双严肃的眼睛,但嘴角却透露着一丝微笑。

“我写的是简体字,你的是繁体字。”我认真地回答。

“简体字!那个字怎么写的那么简单!是这样写的?”

“我写得太潦草了,确切的应该这样写。”我在纸上把黑板上的那句话用正楷又写了一遍。

“哎!好好玩奈!”

“奥——, 有意思,有意思!好好玩!”她仔细研究起那几个简化了的汉字来。

“其实!我爸爸说,最后可能还是要统一的!”她悄悄的告诉我。

我想她很有可能昨天晚上给家里打了电话,向父母报告了在语言学校和一个大陆人吵架的事情。

“昨天吵一架也好,吵了就彼此了解了。”她补充说。

“你们台湾现在好像乱七八糟的?”我说。因为我看了电视,台湾的一个女议员与男朋友做爱时被人偷拍,后来光盘被广泛传播,在华人世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呵呵,是啊!做爱被人偷拍了!呵呵”她笑得眼睛眯起了缝。

“那个总统真讨厌!好讨厌!我们要把他选下去!”

“你是说陈水扁?”我惊讶地问?

“不喜欢,好讨厌!”

“那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他,否则他就不会成为总统了。”

“不知道,可能台南的人多一点吧!”

安静!语言老师开始提醒我们。

下课了,我看着她。她是个美丽的少女,高雅和摩登兼备,这种气质是大陆女孩身上少有的,一头美丽的枣红色长发,松松的披在肩上。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她的穿着打扮,都让我觉得她肯定出生在台湾不错的家庭。

我依旧坐在座位上,她出去了又进来。

“你住台湾哪里?”我被她的美丽所吸引,不由自主的想和她聊天。

“台北,阳明山你知道吗?”她笑着对我说。

“知道,李敖的书上说阳明山上到处是国民党军官的坟墓。”我愣愣地回答。

“没有啊!”她有些疑惑。

“你喜欢李敖?”她反问。

“他很有才华,尽管桀骜不驯,我还是挺喜欢。” 我说。

“他很有才华,可是有很多人都不喜欢他!”

“为什么?”这次轮到我纳闷了。

“他有些过分。哦——我也不知道。”她又笑了,嘴角有两个酒窝。

“今年我就要有选票了,”突然她变得很高兴起来,“选谁?选谁?不知道选谁好?”

“反正你不会选陈水扁。”这一次,笑的是我。

“你来英国干什么?”我问。

“我来看学校,我拿到了两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你读什么课程?”我开始好奇。

“音乐硕士。”

“你是学音乐的?哪种风格?”

“古典音乐。”

“那你用什么乐器?”

“长笛!”

……

语言老师来了,又开始上课。

 





H街15号里的车宝峥足球十分了得,可能是鲜族人的缘故。在东亚,韩国人的足球最是了得,有人说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吃人参吃狗肉的鲜族人。据说,在中国东北有100万鲜族人,不过他们大部分都中国化了。但有趣的是车宝峥到了英国之后,在英国人面前居然改说自己是韩国人了!

车宝峥有一个社交活动要参加,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听到社交活动这种说法,以前在大学学社交礼仪,觉得那是很遥远的。车宝峥问我去不去海德公园踢足球,那是一次很重要的社交活动。他特别提醒我,在英国,社交活动(Social Life)是很重要的。我说去,心里很激动。

我们一早起身,先坐火车,再坐地铁,接着坐巴士。在庞大的伦敦城里,我又一次被弄得晕头转向,因为我初到伦敦,什么都不懂,像个乡下小弟弟跟着大哥进城一样,真恨不得拉住车宝峥的衣角,深怕丢失在茫茫人海中。车宝峥走得很快,说要迟到了,一会儿上这巴士,一会儿又跑去那个车牌找信息。要迟到了,得快一点,他不断的对我说。我说,哦,然后跟着他一路小跑。

到了西伦敦,我们找来找去找不到约定中的那个地方。车宝峥开始给他的朋友打电话。

“对,我已经到了维多利亚及阿尔伯特音乐厅,什么,去阿尔伯特雕像那里碰面。”

“走,去对面的阿尔伯特雕像。”车宝峥收起手机,手一指方向。

哇!我的天,这么大的雕像,阿尔伯特,维多利亚女王的老公,这么宏伟的纪念雕像,做女王的配偶也可以如此伟大!

巨大的阿尔伯特雕像,足有十五米高,浑身披着黄金。他的头顶围绕的是天使,脚下是日不落地帝国在各大洲的臣民。在基座某一角的狮身人面像相比与这巨大的阿尔伯特像,显得微不足道,还有留着长鞭子穿着长衫的中国人也在他的脚底下。这个有点岁数的雕像,在晴朗的白天里,显得格外辉煌!

就在我还在琢磨阿尔伯特到底何许人也,为何死后能获得人们如此厚待时,来了一人。

“哎呀!久等久等了,车——宝——峥”

他和车宝峥握手。

“这位是?”

“我的朋友,马澄晔,刚来英国。”

“幸——会!幸——会!”他拱起双手向我作揖。我已伸出了一只手,于是他伸出两只手来,结果最后四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好像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和朱德同志会师了一样。

我一看,这人穿一件棕黄色软仿皮外套,在微开的领口处可以看见里面有一根打得紧紧的但又有些歪的花蓝色领带。紧包着上身的这个外套,隐含着里面有一个滚圆的肚子。一看这人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五六了。

“兄弟,哪儿人呐?”

“杭州人。”

“啊——杭州,好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女孩很漂亮吧!”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呵呵的笑了起来。我来英国不久,每次碰到“外省人”,他们的第一句话往往就是杭州盛产美女,我倒一直没觉得,相反有时候对杭州女孩很不满意,难道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或者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您是?”我也学着他的腔问。

“啊!我姓程,程咬金的程!您到时候要找房子住,就找我!”

我知道他肯定是北方人,那翘舌音就像全世界麦当劳门前的M标志,一听就知。像电视里的那种爱找乐子的北京人?但不敢确定,北京人的概念太广了,这儿凡是能和北京扯上关系的,都说自己是北京人。只要扯上北京,那就是神圣而光荣的,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很多。

人越来越多,帝国理工大学读博士的,伦敦经济学院读MBA的,还有各式各样的人,老的老,少的少,一共有十几个。我们一一握手,我发现有几个和我一样,也是刚来英国的,也是来参加社交活动。

“走,那就进去吧!”

我们一帮人,慢悠悠的走进海德公园,一棵棵大树,干白的树皮,树干很粗壮,而那树枝则显得散乱而细长,这可能和这个海岛的气候有关,这儿的树也和中国的不一样。风很大,几乎可以把人吹倒。公园面积很宽广,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公园,有人在里面骝狗,也有人在里面滑旱冰,还有在跑步的,公园外面还有人在骑马。经过了树林,来到了宽阔的草地,不远的前面有一个湖,湖的对岸,是一幢典雅的房屋,据说那是属于女王的。不过,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随便放个凳子,然后站在凳子上就大声发表个人观点的演说家或革命者。可能时代不一样了吧,现在的人们无需再为革命而斗争了,我想。

我们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踢足球,一会儿有人主动跑到不远处和一群正在踢球的欧洲人谈,希望和他们进行友谊比赛。那是一群法国年轻人,我们踢七对七。

可怜!好可怜!中国队的青年人技术不行,有些人猛然一脚,结果却连球都没碰到。而壮年人,很快就体力不支,气喘吁吁了。我们被法国年轻人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我一个劲儿的堵枪眼,妈妈的,就我的三脚猫功夫,在这里也算一个了,大家说我是好样的。

车宝峥很不爽,因为找不到好的搭档,气得直骂人,不过他还是觉得我的水平不太差。下半场的实践证明,我们是一对好搭档。不过,我们中的几个前辈宽慰大家说,友谊第一,锻炼身体嘛!

比赛结束,法国人过来和我们一一握手告别,其中一个法国人在我跟前,说了句话,我很纳闷。后来车宝峥在边上时,我说,

“那法国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怎么了?”

“和我握手时他说shit(大便)!”

“没有啊!他说appreciate(非常感谢)!”车宝峥笑了起来。

“是吗?!那是我的英语不好?”我既纳闷又尴尬。

此事在大家散伙之前传开,我成了一笑料。


车宝峥和我跟着“程咬金”去了另一朋友家。我们在那里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晚上去唐人街。

车宝峥又叫了两个朋友出来,我们在唐人街吃火锅。吃完了火锅,平均分摊,每人十八英镑,我不由得开始心痛,那么多钱,换成人民币,两百多块啊!“程咬金”带我们去一酒吧,我在那儿又花了五英镑。那里有人教跳拉丁舞Salsa,我以前学过国际标准舞,可这Salsa又完全不一样,那是种很性感的拉丁舞。就在一旁的拉丁老汉,带着个年轻美女跳舞,屁股那个扭啊!他就像是舞神,美女任由他摆布。我羡慕不已,放下架子,轻松心情,学着老汉扭屁股,但无论怎么扭,就是学不到老汉的精髓。一旁的车宝峥,球场失意舞场补,拉着一个欧洲女人跳得正欢。

大家渴了,“程咬金”说没事儿,走,我带你们去一地方。我们跟着他去了一赌场,“程咬金”是会员,可以带五个非会员。我们进到了赌场里面,“程咬金”手一挥,大家随便吃吧,都是免费的,想吃啥就吃啥。原来赌场免费为赌客们提供饮料和食品。

“你们以为我是傻瓜?我花十镑钱买个会员卡,就为这免费吃喝。弟兄们以后跟着我,我带你们在伦敦城白吃白喝。”他告诉我们,他几乎有伦敦所有赌场的会员卡,赌场里一般都有免费餐饮提供。

我要了杯红茶,看着这些我从没见过的场面。压大压小,转盘,老虎机。这里人山人海,各种肤色的人都有,犹以中国人为多。我毕竟踏上社会不久,不敢随便乱来,但我们中的一人好此,他一试身手,开始赢,后来输,后来输得红了眼,输光了自己的钱,还跟朋友借了100英镑。

又出来,去跳迪斯科。我不得不又打肿脸充胖子,门票10英镑,酒水五英镑,又是两百块人民币啊!

巨大的舞厅,让人眩晕,最前面的舞台上,两个艳丽无比的年轻金发女郎在领舞,她们在台上跳得是极其煽情的艳舞,台下聚集了好几百俊男靓女。

我去洗手间,几乎一路都有人在墙边或角落里亲热。回到舞池,我们中的一个人已找到舞伴,后来他带着那女孩径直回家睡觉。

凌晨2点,我们离开夜总会回家,一天的社交活动结束。

 




王阳拿到了“银行与金融”的硕士学位之后,在深圳市政府工作了三个月,很不满意,又回到英国,他说他受不了国内的那帮人了,还不如在英国弄个身份算了。他开始出去找工作,找那种给办工作签证的工作。因为在英国,如果你的签证是工作签证,工作满四年之后,你就可以申请永久居留权了。再过一年,也就是在英国工作了五年,你就可以申请成为英国公民,很多中国人就是通过这种渠道成为英国公民的。

一天,王阳遇到了他在英国H大学的同班同学,那同学叫他去吃饭。出发前,王阳看我独自一人在家里看电视,突发善心,叫上我一同出去交际。

“你的同学找到工作了?”我问。

“啊!在一个小会计公司。”

“给办工作签证?工资高吗?”

“有工作签证,但工资不会高的!大概就够吃饭!”

“你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我很好奇。

“女的!”

“她和谁住一起?”

“和他男朋友,一个英国人。”

“她一定很漂亮!”我笑着说。

“不漂亮,她男朋友就是她以前打工餐厅的经理,是个英国小子。那小子是个王八蛋,几乎把餐厅里所有的女服务员都睡了,尤其喜欢睡东方女人。”王阳口气很有点愤怒。

“真的?”我突然来了兴趣,急切的想去看看那“王八蛋英国小子”是啥模样。

“有些中国女人真他妈贱,见了老外就会自动献身。”

“那,你同学是不是想和那英国人结婚,好拿个英国身份?”

“或许吧,谁知道!”

很快我们便到了王阳同学和“王八蛋英国小子”的住处。那是一套月租七百英镑的公寓房,房间里装饰得很好,那“王八蛋英国小子”个子很瘦,也不高,还戴副眼镜,说不上有什么魅力,那女孩长得倒还清秀小巧,也很热情。

那中国女孩给她的英国男朋友煲汤,这是广东人的习惯。我是第一次吃这种汤,在大学时,我的广东朋友老说起他们广东人的汤有多么神奇,什么乌龟汤啊,什么猪骨汤啊!据说十分滋补,但我从来没机会品尝,没想到到了英国倒是尝到了。

 

说到工作,我到英国的第四个星期,就去唐人街找工作了,因为要等半年才能上硕士课程,在伦敦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很高的。居然那么顺利,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在名为“新生”的中餐馆的兼职工作,18英镑每半天,不过是临时工。

第一天大概熟悉了一下环境,学会了一些最简单的东西,比如收拾桌子,铺桌布,听到铃声从厨房把饭菜拿给客人。我是第一次在那里见到,厨房竟然是在地下室。那天下班之前,我平生第一次被分配去拖地和洗厕所。

我第三次去工作,便是中国新年,唐人街人山人海,每一家餐馆都像沸腾了似的。金狮和银狮在餐馆外来回的舞着,客人不断的涌进来。我和一个马来西亚的大姐在位于地下室的餐厅里忙得不可开交。她好像对我很不满意,因为我连什么是7UP都不知道,而且我还不会说广东话。其实7UP是一种雪碧一样的碳酸饮料,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至于广东话,我当时用的是半吊子绍兴话来代替,看来大家都听不懂。

那老板娘真厉害,她把客人吃剩下的年糕都藏起来,留着自己吃。我看着,觉得这老板娘真抠到了极点。

那一天,从早上10点到晚上12点,一刻没停。回到住处已是凌晨两点,我倒头便睡。接下去整一个星期,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肩膀,腰,腿,又痛又酸。

后来我又零零散散做了几个半天,直到新年过后的一个星期天,我坐了两个小时巴士到唐人街去上班,到了餐馆之后老板娘毫无信用的说不请人了,你回去吧!她叫餐厅经理凯文转交我150英镑。我虽然心里很不开心,但是看着这150英镑,心里也就舒服多了,因为这是我在英国赚到的第一笔钱。

我离开“新生”, 去“皇龙轩”等李富通一起回家,在回家巴士上,李富通告诉我他不去读书了,他说他其实没钱,来英国时只有三千英镑,连这三千镑钱也是跟朋友借的。他来这里早就打算好了,打两年工,然后再去读书,但他抱怨“皇龙轩”的工作只是零时工,工资低,没有保障,他想去另找一份工作。

尽管我来英国时是带了学费和生活费的,但是,面对高得惊人的学费和生活开支,我不得不去再找别的工作,否则半年后我交了研究生学费之后,可能接下去的生活费就没有了。

李富通的英语口语实在不行,尽管他也是通过了国内的大学英语六级考试,可是每次我和他出去买东西,看着他说英语的样子和发音,我都会在一边为他着急,真希望他用中文告诉我他想说什么,然后让我来为他免费翻译。他也知道这一点,但脸皮很厚,而且还很执着,每次都要自己结结巴巴和英国人说上半天,外加各种手势。不过,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最后决定在中餐馆找工作,而我则自以为英语还不错,一心要去西餐馆试试运气。

 

 
我花了三个星期,每天坐着巴士出去,每看到路边的麦当劳和肯德基就像黑夜里看到了曙光一样,于是赶紧下车,走到餐厅里面谦虚的要求一张工作申请表,填写完毕,恭恭敬敬的递上,然后走出餐厅,去车站等下一辆巴士,继续去寻找希望。

三个礼拜过去了,我几乎走遍了整个东伦敦和东南伦敦,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有一个星期六,我被一个叫Costa的小咖啡厅经理叫去,在最忙的星期六中午为他工作了三个小时,后来那经理告诉我还有一个女孩也要来试一下,我可以先回去了,然后他很“友好”的只给了我一杯热巧克力。我当时莫名其妙,后来才渐渐发现好像是被他耍了,白白为他干活了。不过后来想想,一个人出门在外,这种事情也实在难免。

李富通走运,又找到了一份在英国人那里打字的工作,可是时间少得可怜,一周没几个小时,算上在唐人街的零时工,两份工作加起来的工资还不够生活费,哪有可能攒钱读书。

一天,李富通听说南伦敦那里有个小唐人街,那里可能可以找到工作时间长一点的工作,他跟我说了,我说我也想到那里去碰碰运气,于是两人携手同进。

所谓的小唐人街,那里其实也没几家中餐馆,不过每一家装修得都不错。因为那里是富人区,消费者一般都比较有钱。

李富通披着一件黑色风衣一样的大褂,每走进一家中餐馆,就用他那动听的广东话与里面的人交谈,然后很快被告知目前不需要人,接着他退出,看着我,摇摇头。

而我,那就更好办,那里是富人区,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所以我也省事儿不少,干脆就跟着李富通走。

一天下来无果,我们饿着肚子在路上瞎走,来到一个极大的公园。

风很大,公园里面整齐的种满了一排排大树,有人从我们身旁跑过,那是在锻炼身体,也有人牵着条狗和朋友散步聊天。

看了看公园边上的介绍,我们知道再往里面走,那就是女王的住处了。朝公园里面望去,看不到底。

一旁有个水池,有几只天鹅和野鸭,它们在那里寻找食物,可水池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但它们还在不停的寻找着。喷泉的水依旧哗哗的流淌着,水草都枯萎了,有很多去年的叶子还零零落落的倒在那里。

天渐渐黑了,像是要下雨。我从背包里拿出可乐和面包,和李富通分享,但他显然没有心情。

又上路,回家!

李富通突然引亢高歌,我听不懂,那是广东话。他告诉我这是一个香港电视连续剧的主题曲,讲的是两兄弟怎么从不为人知的小人物通过奋斗而成功的故事。他又继续唱,我还是听不懂。

我没话,我知道他比我更心急如焚,因为他快没钱了,如果没有更多的收入,那几个星期之后,他可能连交房租的钱都没有了。

他继续唱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我们到英国来干什么?”他突然说。

“我以前是市长的三秘,为市长写演讲稿,有空就跟着秘书长往外跑,到哪里都是吃香的喝辣的。”

“在这以前你干什么?”我问。

“我在银行里工作,做了半年就升为业务经理,然后报考市长秘书,一考居然就考上了。”

“那你为什么还跑到这里来?”

“我大学毕业就在银行工作,半年之后升为业务经理,再过半年我又成了市长秘书,我现在又在英国了,你不觉得我发展得很快?”

“是很快,你智商很高!”我说。

“哎,吊你老梅。”这是句广东话。

没话了,继续唱歌。

走了很长的路,终于找到了巴士站,一会儿,巴士来了,我们上车回家。

 

意外终于来了,星期一的早晨我还在睡觉,一个英国人突然打来电话,告诉我,我被他们的麦当劳录用了,星期三去拿工作服并接受培训,礼拜五上班。我乐得不行,在宿舍里“骄傲”得不得了。又一个星期后,李富通则去了唐人街一家以苛抠累而出名的越南餐馆,据说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周六天,周工资200英镑。为了工作方便,他租住在唐人街,离开了H街15号。

我在北格林威治一个名叫ASDA超市边上的麦当劳上班了,工种是厨师。这是我第一次在国际化的环境里工作,我的同事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巴西人,土耳其人,尼日利亚人,韩国人,巴基斯坦人,当然还有伦敦土生土长的黑人和白人。

我和店里的付经理西蒙关系很好,他20刚出头,和我一样,属于比较“嫩”的那种人,事实上,就是他那天一大早打电话通知我到麦当劳上班的。西蒙的个子高的出奇,有1米90多,不过工作时非常认真,有时很要摆出一副经理的臭架子。

我初来乍道,做事自然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我一开始的师父是一个小个子黑人,他教我怎么做鸡肉卷,鸡肉三明治等。因为厨房内的自动化程度很高,而且原料都是在工厂里加工好的,制作汉堡的过程又都是标准化的,所以,厨师这个工作很简单,我很快就都学会了。不过,麦当劳的工作特点其实不在于难度,而在于劳动强度。劳动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工作总是安排得满满的,没有片刻时间浪费,尤其到了星期六,厨师要站在厨房里连续做八九个小时的汉堡。一开始,我工作四个小时后,两腿都会酸得发抖,尤其是第一个月,我经常用上厕所为借口,溜到厕所里偷偷休息。不过时间长了,其他几个同事都知道我在偷懒,于是老笑我。一个多月之后,我渐渐适应过来,不需要躲到厕所里“偷懒”了。

。。。。。。

“科学!科学能解释一切吗?”

我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顿了顿,拿出大学里看过的精神分析学大师荣格对宗教的见解来回应:

“正因为人类知识有限,所以不能解释世间所有的一切,所以千百年前的人就编织了各种不同的神话故事,用这种神话故事来解释世间的未知,这种神话慢慢就演变成了后来的宗   教。因为各地神话的不同,也就造就了现在各地不同的宗   教。所以你们不要以为宗   教可以解释一切,宗   教中的迷信成分只是人们自欺欺人的美好谎言而已。”

信仰伊   斯   教的巴基斯坦人和土其人面面相觑,被我震了一下,好像还要继续与我争论,不过,我带上帽子转身去做厨房工作,心里觉得挺得意的。



我在语言学校ISIS的日子简单而快活,因为我的英语水平,尤其口语水平,在东方人里是佼佼者了。所以,在那个充满各国美女的语言学校,我很快就认识了很多人,和一个日本女孩良子关系很不错。有天晚上我和良子一起去看电影,整个晚上既浪漫又温馨,电影散场之后,我主动送良子回去。

但有一天,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语言学校的另一个韩国女孩慧约我去唐人街玩,我也没觉着什么,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在去唐人街的路上与良子碰个正着。

那时的良子正好从中国超市泗和行买了东西回来,旁边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与她同屋的中国女孩萍。见到她们,我一时不知所措,竟没有和她打招呼,而是和她对视着擦肩而过,我想这下和良子肯定没戏了。

我回到住处后,躺在床上,感到很后悔,试图挽回,因为我心里其实更喜欢良子,于是便大着胆子拿起手机给良子拨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良子很友好,还和以前一样。于是聊了一会儿之后,我问良子是否还说话算数,做寿司给我吃,良子说当然,我当即便和她订好日子,到良子的住处去。

    那天傍晚,我换上了那套从国内带去的高档黑色西服,乳白色的金利来衬衫,配了一条金色的真丝领带。五点钟左右,我离开H街15号,搭坐顺路的火车,心情愉悦的去了。路上碰到了同屋的王阳。

    “去泡哪国佳丽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没有!哪有什么佳丽。”

    “老弟厉害啊!啊!”

    我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是因为心里想着早点到那儿,于是寒暄着匆匆而过。

    半个小时后,便来到了良子的住处。我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极秀美的女孩,长着一张瓜子脸, 年龄和我相仿,但眼睛无神,显然是近视眼。我一惊,因为和良子合住的是两个中国女孩,我都认识,关系也不错,怎么是一个陌生女人开的门?穿着与气质同中国女孩很不一样。日本人?还有更多日本人在里面?怎么回事?直觉告诉我,良子并没有像电话里说的那样只请了我一个人。我一下觉得被出卖了,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走进里面,便见到了韩国小弟阿菲。这韩国小弟,我是认识的,我和他经常在格林威治公园里一起踢球,他和我配合得很默契。那时良子也来玩,我知道阿菲和良子的关系也挺不错, 但相比之下,那时良子更愿意和我在一起,因为我的英语更好,我自信地以为良子和我在一起,而阿菲对我并没有大的威胁。

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语言学校里,我在高级班,而阿菲和良子都只在中初级。而我,后来因为学费太贵了,考虑到六个月后要去G大学念硕士课程,所以在那个昂贵的语言学校呆了两个月之后,我很快发现并转到了另一家更便宜的语言学校,从此便和良子明显少了联系。

而阿菲和良子还继续在那个在我看来是学费昂贵的语言学校里学习,既同校又同班,后来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而我不久又在麦当劳找到了一份零时工,而且我以为爱情是要有一定距离的,这样可以保持住新鲜感和吸引力,于是有时刻意地冷落良子,时间长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良子还是否喜欢我。

通过那韩国小弟的穿着,我想他的家底肯定不错,看上去为人很好,老老实实的,挺聪明,球也踢得也很不错。相比之下,我则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不拘小节,因为我喜欢《乱世佳人》里的白瑞德。



良子主动地带我进了她的房间,陡然进入我眼帘的是摆在她床头的阿菲的大照片,旁边还立着一张卡,上面写着“良子, 我爱你”,署名是阿菲,字写得既大又鲜艳。

砰------,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掉到了冰窟里一样,差点没晕倒。

“骗我!”,我心想,良子在电话里不是这么说的呀!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菲很尴尬地和我打了招呼。而此时的我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心里只觉得很闷,透不过气来,沉重且有些痛。

骗我!混蛋!我知道自己是喜欢良子的。我和慧从来没怎么样过,关系也只属于一般,那天去唐人街,我本无意去,但又不想拒绝别人,所以只是顺应着去罢了,没想到后来竟会和良子在路上相遇!



大家在良子的房间里呆了一会儿,良子和阿菲,还有中国女孩萍,另外就是我和那个开门的日本女孩。

那中国女孩萍不知是站在良子一边还是我这一边?尽管她和我同是中国人,但那天在去唐人街的路上意外与良子相遇时,萍正好和良子在一起,她目睹了我的花心和愚蠢。萍,良子和阿菲是同班,经常在一起。从她的脸色看,她应该是为良子抱不平,至少对我这种花花公子行径很不满。尽管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中立的,但我觉得很无助。

    房间里面,有一张纸显眼地贴在墙上,良子说这是她母亲寄来的信。变异了的中文,无论如何还能看懂几个字,并猜出整句话的大概含义,“***火烛小心***”。还有日本寄来的零食。可怜天下父母心,儿行千里母担忧!

    显然,谁都是很郁闷的,装模做样的说着话,还得发出笑声。

我的心情从条件反射式的懊恼慢慢的变成了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了无奈。很明显,良子是把我骗来,暗示她已经选择了阿菲。但我总觉得不甘心,也不愿认输。



后来便是到厨房做寿司吃。紫菜裹着糯米,里面夹一片三文鱼,加些芥末,味道极好。但我的心情,已不能百分百的享受这份美食了。

芥末是种很辛辣的浆。我心里难受得不行,在一片乐意融融而又假惺惺的气氛中,我做了一个寿司给良子,里面故意放了很多芥末。她吃了,差一点流眼泪,口里直说辣,但没有生气,并把那个寿司全吃了。我知道自己是在报复,报复良子的变心。

    在初到英国的阶段,大多数留学生是充满了好奇与迷乱。后来很快,韩国女孩慧回国了,我跟她也失去了联系。或许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大家就像是在舞池里一起跳舞,和谁跳并不重要,曲终了,大多都要说白白。



吃寿司的时候,我还处于挫败和怨恨之中,也没多注意另一个日本女孩。

我显得不知所措。那女孩已经明白地告诉我,她选择了另一人,而那人就在现场,我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一个人伸手去拿桌上的苹果,手伸出去了,突然有人说,“对不起,这个苹果是我的。”这种情况使人尴尬得不行。一般情况下,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谁要那苹果了,我要的是旁边那个桔子。”这便使我开始注意良子旁边的另一个日本女孩。

在门口见到这个日本女孩时,我就看出她是日本人,神态和韵味与中国女孩是很不一样的。我开始和她聊天,那是一种别无选择的举动。因为,良子和阿菲俨然已成了一对,容不得第三个人进入他们的天地,而此时的我和另一个日本女孩已成为多余的了。自然的,我便试着和那个日本女子聊天。

“你在这里上学?”

“是的。”

“你学什么?”

“现代时尚。”

我觉得这个女孩的英语不错,比良子高出一节,无论是发音还是流利程度。

“什么样的时尚?”

“印度时尚。”

“印度时尚?”

我觉得很奇怪。印度时尚, 那有什么好的,穿个长袍,头上裹块布 ,鼻子上穿洞,还要戴颗小钻石。唱歌依依依,啊啊啊,声音也不自然,总觉得像是戳破了自行车轮胎似的,一点点地漏气,而且每唱个字,嗓音要抖三抖。什么时候流行印度的东西?

我是后来看了电影《男人四十》后才知道最近日本流行印度时尚,电影里的女孩骂她的老师张学友是老土,“现在最流行的是印度服饰。日本人专门到香港买印度服饰。”

“印度时尚! 哈哈! 酷!那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英语。”

“英语!?”

我记得良子也曾跟我说过她的专业是英语, 怎么两个人都学英语,程度相差那么大?良子说英语,嗯嗯啊啊,说一句话,得想很长时间,老是我猜测她想说什么并用英文说出来,然后她点头说“yes yes yes” 或者“no no no”。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英语很好啊!”

“是的,是的。” 一旁的良子也插进来,“她很聪明。”

“很聪明! 哈哈哈!” 我乐了,发出了习惯性的白瑞德式的笑声。

“你也说得很好,你是学什么的?”那日本女孩开始问我。

“银行与金融。”

我和那日本女孩就这样聊起来。

房间里的音乐节奏变得越来越明快,我不由自主舞动起来,那日本女孩也跟着舞了起来。我盯着那女孩,微笑着,微笑着。

突然,她看着我,问:

“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是的!我在勾引你。”

我什么也没想就回答了。其实脑子里一片糊涂,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觉得她很漂亮,挺聪明,我很有些好感。

过了一会儿,那日本女孩和阿菲都要回各自住处,得拜拜了。在门口的时候,我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跟那女孩要电话号码,她居然告诉了我,同时我知道她叫YUKA 。


马澄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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