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电影《望乡》。不懂,问老师,何为妓女?老师说是出卖肉体的人。再问,什么是出卖肉体的人。老师笑言,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后来,我长大了,知道了什么是“妓女”,但却很不了解她们。
的确,做妓女的声名狼藉:农村叫破鞋,现在城市里称之为“鸡”。如果准确给个定位,妓女就是男人在妻、妾之外的作乐对象。妓女和男人是纯粹的男女关系,为男人服务为男人而存在。她们是独特的群体。她们风情万种、妖“肉”惑众;她们善解人意、聪明伶俐;她们暂时不能或不愿为人妻但又要以女人的身份讨生活的女人;她们为了生存彼此争风吃醋、声东击西,人称是风月场上的“奇袭白虎团”。
当今严峻的问题是妓女的存在挑战家庭主妇。因而女人比男人更憎恶妓女,恨之入骨似和妓女有杀夫之仇。正如张爱玲所说,正经女人如有做坏女人的机会,恐怕比坏女人还要积极呢。
然而,妓女也并不都是那么“臭名昭著”。古书上记载过许多且流传甚广的名妓就曾在中国历史上起着化龙点晴的作用。如果没有妓女这副兴奋剂,大诗人们的伟大诗篇恐怕要少了许多激情。风流浪漫的李白、杜牧自不在话下;诗风平易近人的白居易也“雅”兴不减,还有苏轼,他就在知天命之年将年轻美丽的歌妓收归已有。诗人们游山玩水或走马上任饱览祖国大好河山之时也饱览祖国大好美色,他们狎妓作乐,妻妾成群,不亦乐乎——真没想到,妓女与诗与诗人是那么密不可分。
更有古代两国交战,妓女往往成为扭转乾坤的“烈女”。中国男人很聪明,吃败仗之后自有良策,把真假公主送去和亲,大施永绝后患的人情策略。不仅讲和还要加亲让对手不好意思以胜者自居,汉家自然不算投降也。中国男人让女人去赌一国之军,着实展示了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比如西湖飘荡了苏小小的风姿和美丽传说;流传着越女西施的多情和神话。一个为纯美而活,一个为国牺牲。男人们在西湖便可津津乐道地填词作诗,多么美好的风景,难怪浓妆淡抹总相宜。男人以国家利益为名卖了西施、王昭君,这些色艺俱佳的尤物,她们的香艳之身化为千军万马。她们是男人手中的棋子,是过河的兵没有退路,她们只有挥舞自己的身体去了。千百年来诗人们毫不脸红歌吟两位的大义大德,那是多么美丽动人多么富有诗意的呵!
世过景迁。解放后一举粉碎了妓女事业,人们谈性色变五十年。然而积欲久了必犹火山迸发,势不可挡。生生不息的人们终于冲破了欲望的闸门,一泻千里。曾经苍海方能难为水,消灭欲望是去满足欲望。于是,我们看见当代男人组成浩浩荡荡且惊心动魄的偷情大军,涌入卡拉OK、洗欲中心、美容按摩院……其中不乏温文尔雅者,此时也撕去了诗的面纱,他们在与女人们肉搏时,或以金钱或以鲜花或以诗歌为介换取美人一笑,自己也从中收获了愉悦和抚慰。可叹的是当今妓女们也在悄悄地提升着自己的品位,她们在出卖肉体的同时也在寻求精神的快感。也许是因为有了女大学生、研究生的参与改变着这支“部队”的成分和素质,她们比起打工妹来更有点诗情画意,尽管她们比那些没文化的妹子未必更合适做“鸡”,只可惜这年头没有多少男人会诗、读诗和喜欢诗!
中国男人大都梦想齐人之富,多讨几位老婆,不当“匹夫”。西方国家有厚重的宗教传统,而宗教一般都压迫性欲的扩张,让你以性为耻。中国人较世俗化,对终极的宗教定义不穷追。佛教折腾了几个世纪,寺庙几乎还是建在山上,离普通百姓的生活遥远,所谓眼不见为净。不知什么道理,如今信仰少了,性消费的需求就旺了。有了钱就要消费,吃饱了喝足了的人们更需要找地去“销魂”了。这玩意人人可参与,不需要学习、培训,这是本能,自身的肉体便是本钱、资源。也许正经人要控诉这是堕落,这是金钱的罪恶。不过,对性宽容的时代却是对人自身宽容、少讲阶级斗争的时期。
不能简单认为这是历史和社会的退步,要看到在有的人和有些行为“不雅”、“不道德”的同时,以人为本悄然回归。比起过去那个“禁欲”的时代,而今人人都有选择自己文化和生活方式的自由和尊严,这是主流。因此,我们的诗需要讴歌的人的价值的提升,而决不是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