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温热绚烂让生活气息也变得浓郁起来。当阳光穿过树叶漏进手中的光影明晃晃地在心里闪烁着,起起落落的情绪倾刻间凝成一个快乐的渴望——出门远行,只带走无羁的自己。
自小热爱远行,喜欢一个人背着行囊沿着脚下的路走向远方。“梦里不知身是客”!青春年少的远行常常是在一个新奇世界里放飞梦想,渴望在一片更广阔的天地展示多彩的自我,用饱涨的激情如饥似渴地探求未知,亦或还祈盼着能有一次美丽的邂逅。当责任、人情的背负愈来愈多,远行一次次地被忙碌的生活搁浅,对远行的向往亦渐渐成了远离喧嚣繁杂后的心情释放,期待行程中捕捉到的那些新鲜际遇能让疲惫的身心得些久违的清灵感悟。
忙里偷闲的远行仅是一份静心悠游的简单念想,对远行的期望便不似年少时那般多姿,甚至行程的时间和目的地的选择也不再刻意决定。所以,这一个明媚的初夏时节,双休日即兴出游驱车前往“神仙居”已全然顾不得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劳累;“五一”假期尽情观瞻鲁迅故居亦不忌惮黄金周人山人海的喧闹。行走在“仙人居住的地方”,心情便草长莺飞般朗润起来。长发飘散肩头,笑意写在眉梢,快乐的心境与沿途的风景点点吻合着,随时都怀了一种亲近自然的惬意自由。而徜徉在鲁迅故居这一座历史文化名城里,于白墙黛瓦、竹丝台门间寻幽探胜,观感鉴湖越台名士的胆气豪情,领略一代文豪的旷世才情,更是心旷神怡,浮想联翩。
信步游走间,脑海中间或闪现出平日忙碌的片断,偶而还会有工作事由的电话打来,但一切都是那样的遥远,那些日日纠结的人与事终是遥不可及,更觉了远行的快慰。才发现,家乡熟识的清山秀水轻易不能成为眼里醉人的风景原是脱不了周遭现实之故,异乡陌生而鲜活的景致才让自己有了更多的热望和美感。试想,如果北京的四合院保留完好,仍然会有人舍近求远到陕西的村子里去看民宅;如果苏州城内仍河道纵横,仍然会有人会去周庄、同里温水乡旧梦。很多时候,远行其实是我们浮生半日闲里渴望的另一种生活状态——在一片纯净的天空下,让目澈心明的自己成一个名缰利锁中脱巾独步的逸士。
所以,而今远行的脚步常会走向乡野古道,并不因为那些地方空气清新,有野草茂盛和鲜花绽放,更重要的是那里普遍生长着一种洁净的精神,表现着一种纯朴的性格。在保留着一点传统空间和生活方式的陌生境地感受“在过去时代的阳光下行走”的温暖,于心灵的返璞归真和纯净无忧中,得到的不只是休闲和乐趣,还有大自然的智悟和哲思。
这样的远行,比起年少时的梦想,多的是清醒着的遐思。世间苍茫磨砺了一颗尘心,无论身在何处依然会停在某一个位置上,不会脱离应有的轨迹。事实上,开放的生存气候让我们所能涉足到的世间景致本质上渐趋一致,“新价值”的侵蚀让纯净的古旧生态连同亲近自然的生活方式在现实浪潮中脆弱不堪而慢慢消逝。就象“神仙居”,凭着地理位置莽荒偏僻尚存了几分灵秀之气,然曾经淳朴的村民已变成了与游人讨价还价的商贩,让我们在“仙景”中仍脱不了凡尘俗事的袭裹。但身为游客,已不想去评斥主人的俗择,只为那些我们所欣赏求取的,在他们很可能恰恰是沉甸甸的艰难和累赘,更何况我们前往留下的大多也只是他们盖新房的物资、二氧化碳和垃圾。大多尘封窑藏的天香地韵一旦春光乍泻,便“钱景”可观而古风不再。人类改造自然的智慧中总也免不了毁灭自然的悲哀,但很多时候,分清孰是孰非对学会了“相对论”的现代人已不太重要。在陌生的境地,面对种种曾经经历过的相似的际遇,抛却了身临其间的彷徨,多的是“旁观者清”的了然,更得一份远行的别样体味:风景本不是最美的,最美的是享受风景那一颗纵情感悟的坦然心灵。
于远行静观中,来来往往的人与物皆成了滚滚红尘中不断变换的风景,或灰涩如岁月剥蚀过的班驳的城墙,或明亮如晨起鲜艳的朝阳,在清澈的双眸中映出了世间的浮华和苍凉,也让心里多了执着与勇敢。尽管远方有向往中的净土,我们终归还要努力着用现代文明将生活着的这个城市变成“幸福家园”,在喧嚣的俗尘中坚持着把自己挺立成一道清丽的风景。“远方是一种明明朗朗的邀请。 让一种秀美绽开着;让一种思考延伸着……”。踯蹰而行中,感受了刘心吾的诗情,亦体味了简帧的哲言。而后,存“赤心与宇宙抵足同眠”,学“老成与炎凉人情周转”,当不负生命的本真。
在这个明朗的夏天,长长短短远行的足迹让生活变得有序而又充实。透过城市钢筋水泥的间隙,依然能看到头顶上的一方蓝天,云高天阔,心悦神往!于是,身心疲惫之时风尘仆仆踏上旅程,享受岁月给予的片刻清远与慰藉,在无论温暖还是寒冷的异乡顿悟前世今生,将所有的失意都注解成种种过往心事,一一消融在山石清流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