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突如其来幸福生活的变故,让我不得不留一些为记忆片断的文字。
五月震灾的国难刚过,六月,交往了十八年合伙五年经营的朋友卷走了钱财,让我们背上了上百万沉重的债务。
先生说,遇到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了。我无语,只是觉着胸口闷堵着,夹杂着悲悯的心绪。
先生的合伙人黄是我高中念书时结识的闺中密友芸的前夫,
08年二月芸和黄离婚,事因是芸红杏出墙。三个月后黄卷公款逃走。此后的两个月时间,我们陆续知道那个先生入股由黄任法人的公司已是负债累累,黄背地里以公司名义承担的三百多万外债已被债主们起诉,而黄的私人债务几近千万。公司被查封,先生贷款投资及担保借黄的资金已全无回还,诺大的债务压得我们心头一片沉重。
开始的几日,惶惶然,时不时心头眼角涌满泪水。看着先生垂头丧气的模样,想着以自己的能力没法渡过的这道难关,一种难以言语的惶恐时时摄住了心魂。再记起“世事无常”的句子,觉得平素的感喟都是无故寻愁的闲思,今日理解起来竟是如此的透彻,品读归品读,生活是生活。
是命运中注定要过这一劫吗?还是遇人不淑?芸自与黄婚变之日起便不再与我联络,即便是黄出逃事发前亦不应我的相约。原以为是伊心情不好不愿见我提及两家和睦的旧时光,而今才觉出了其中真正的缘由——芸是为经济拖累于我们没脸见我。五年前黄独自经营的公司负债严重,芸与丈夫一起编造美好前景诱先生投资合伙,而后黄将先生投入的资金拿去抵债。虽然在之后的时间里了解了些公司的经营状况,但我们都被表象的真诚激发了朋友相帮的义气,最后落得一次次投入,却最终血本无归的惨境。
外人都说两家人好得象一家似的,是啊,多少年来,芸在我眼里一直是纯真无邪的女孩印象。虽然看到了些黄的圆滑,但芸也一直说他是个好心眼的人。
我宁愿将事情看作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劫难,而不愿承认芸的卑微私心。或许她原本不知道丈夫公司的实情,或许她是希望通过我们帮助丈夫盘活经营…….,只是黄把那样一大笔钱财搅得精光不说还负下巨额债务真是我们始料不到的,更不知那些钱都弄去了哪里。我不愿象身边许多人一样认为芸本身就居心不良拖我们下水,甚至是与黄假离婚转移财产。我们原本是那样的友爱,她的柔弱和我的好强成了绝佳的互补,而我们共有的纯真是彼此成知遇知己的底蕴。信任和爱护芸已是我的一种习惯,甚至在我的感染下亦成了先生的一种认同。而今,面对她的回避我依然无法有恶意的推测,只是心似划上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这种痛远比怨恨来得强烈。
人生如梦,梦醒的一刻,是曲终人散,物是人非。而我,还如安意如文字里写的那样:“就像现代女子周末失恋了,在家哭的面无人色,周一涂脂抹粉照样上班去。”在一个个深夜里心酸泪流,天明了依旧整理好自己从容地上班工作。这两个月来,就这样心空意冷地过着。
还不得不忍着伤痛为丈夫收拾公司的烂摊子操心,我知道没有我和他一起撑着,他早倒下了——我得苦撑着,我们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不谙事世的儿子。
原本先生与我都有收入颇丰的稳定工作,不愁生计,便一直随了生来不喜沾钱财的个性。婚后与先生经济上AA制,偶而享受着他用自己的钱买来礼物相赠的那份小女人的幸福。他参与黄的投资经营,期间我也不愿顾问个中事况,只在久久未见回报时几番提醒他要用心些。可惜一个真性情的男人似乎比女人更少明智以至越陷越深。如今我不得不凭着自己的信誉为先生筹款,做着自己最最不愿面对的俗事。
好在身边还有相助的朋友:老友乔、仲、琪;棋友力和同事陈,还有新结识的勇......他们的慷慨让我们多少还感受了些患难见真情的温暖。应是大恩不言谢了,先生和我都懂涌泉相报之理。
好多事情还在处理中,这一关也不知最终能否过得去。“守得云开见月明”,其实还不曾有这样的心境。该拿什么去守望呢?由这件事也看到了先生的弱项,他其实是个不善经营之道的,女友阳说“做生意得会算计,你家男人别说是算计别人,自己都不太懂得算计,如何搞经营啊”。说得其实有理,所以遭此变故亦怨不得别人。而我还怨不得先生!知情人无不叹婉,原本两口子挺安逸的生活,干嘛去做什么生意呢。可先生的初衷不过是想让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让平淡的日子多些斑斓的色彩,想想他也没错啊。
而今,一颗斑斓的心在度日如年里 已褪尽色彩,只褪不去伤痛。那些触目的人与事在愁闷日子的荡涤下,成了一滩流年的伤。站在岁月的枝头静静回想,曾有旧时光的秾丽快乐衬着而今的心意凄凉,全部化成疼痛的感觉。
“人生如书,读到第几句的时候你心痛了。”在孤独的角落沉默无言,那些伤痛或多或少已些许结痂。想来,以后寂寥的岁月里慢慢品读我的人生时,或许不能全懂,却能清楚地知道,我的痛在哪一句。
最亲近的人往往伤你最深!这是谁说的?时间在走,人在走,时间变了,人也跟着变了。曾经相处极好的两个人,曾经以为没有期限的快乐,随着时间与境遇,渐渐地淡漠了,直到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时间蹂躏记忆,人往往身不由己地凛冽忘却。2008年,一颗心在末夏与初秋之间飘浮着,冷暖自知间,只记下这些真实内里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