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木然地盯着操场上的沙坑。暗灰的脸上没有更多血色。齐额的留海，阴阴地覆盖着，暗色从发间流入她的眼睛，空洞，迷离。沙坑边上蹲着班上的一对同学，男孩子正低低地对着面前的女孩说着什么。她忽然有些不屑。

    已临近放暑假。教学楼前的白玉兰已落得 不多了，高枝上滞留着些青色的花骨朵儿。地面上，柳叶形的花辨落了一地，枯萎得象揉过的烟未儿。清香还弥散在走廊上。青苔喜欢这种味道，下课时会不自觉地到树下捡几朵，在手里撰着，撰出水来，也不扔掉。抽屉里满是玉兰的屑，枯败得象秋天的树。教室里灯光明亮。读报的同学手舞足蹈地卖弄韦小宝和他十个老婆的故事，听得大伙脖子一耸一耸。青苔把头埋进了抽屉。抽屉里一本翻烂的《朦胧诗选》，一套《世界精典爱情小说大观》。这是她爱读的几本书，但她只把它们放在抽屉里看，从不带回宿舍。

    九点半熄灯。那个凶神恶煞的生管老师一到点就每楼每室地叫嚣，敲着房门大声地警告。同学们蒙在被子里压着声音讪笑。屋子外老妖婆样的雌猫发出孩子啼哭一般的声音，叫得人头皮发麻。青苔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安静的月光在片刻的黑暗过后把亮光筛进了屋子，落在正中的地板上，什么树的影子在唏嘘的光亮里抖动得象被捏住的漏气的心脏。有一刻的宁静。

    那是七月。十七岁的夏初。鲜艳得象随时随地出行的歌声。青苔爱唱歌，并且歌喉甜美。她是家里的长女，放假回家有做不完的事。可她快乐。在家里，她感觉快乐。她不孤独。学校里的那个青苔不是她。父母的粗糙的疼爱，兄弟姐妹们嬉闹的嘈杂，她浸润其中，象一只快乐的小鸟。洗衣的时候她唱，做饭的时候她也唱，剥豆子的时候，她还唱。十七岁。在家里不知羞的年纪。老妈说她是只篱笆狗，只在家里做怪，一出门，就打了蔫。她懂。可是她快乐。

   暑假，满园子瓜果，满园子的豆香。吃过晚饭，她坐在院子里剥豆子。母亲说一斤两毛钱。兄弟姐妹都剥，多的时候要剥到深夜。一家人一边剥豆子，一边谈天说地。有萤火虫在渐渐的黑暗里亮起来，一闪一闪地飞过院子，飞进田野，有咕噜咕噜的响蛤蟆打呃的声音，还有晕黄的灯光，摇曳的菜棚的影子。青苔把目光落在了菜地间的小路上。灰白不过一米多宽的小路，袅娜地从田野正中穿过，一直绵延到对岸。今夜在月光下闪着浅灰色的光，比别的影物入目。青苔收回了目光，开始一首一首地唱她喜欢的歌，一首一首地哼。歌声轻轻柔柔，象晚凉的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