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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六)
[ 2008-7-4 10:46:00 | By: 浅洼里的雪 ]
 

      许多年的梦在心里时常抬头。青苔不知道为什么老想起这些事。十多年过后,想起的时候,眼里依然有苦涩的余光。象是被抛在野地里独自成长的树,有着满山满岗的荒凉。

“妈妈, 爸爸, 耍赖皮,他自己的珠子钻到床底下,不去捡,又拿了我一个。”夏乐呵呵地曲起食指和手指,用力一弹,珠子撞了另一个, 到桌子下面.。青苔也不去理会,拿了一条浴巾又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正暖,亮亮地扫了一地。街头,少许的落叶,顺着街角地面旋着,偶尔粘住驶过的汽车,或是走过的一俩个人,不是被碾碎就是被踢开,贴着地面孤独地转着。几片黄叶转进那长满三角梅的墙头。一年四季开的如火如荼的三角梅,总是如此热烈地环拥这个小小的院落,一串一串地倒挂而下,与绿叶相得益彰。许多的花瓣落在墙脚,粘在草叶儿上面,星星点点,地上又开了花簇,与花墙融为一体,美不胜收。屋子里,父女俩的笑声一颤一颤地绕过花枝,转入庭院,传入青苔的耳朵。青苔自顾自看着一墙之隔的那扇窗子。那扇窗子的窗棂已倾斜,木纹也有些蓬头垢面,剩下黑色。窗子不大,窗口紧闭着,这个窗子,青苔心里一直开着的这个低低的窗子,在一年又一年之后,只将落寞渗入每条木质,为青苔留下一种陈旧腐败的气息。

“妈,前些日子我回来的时候,肖老师他们一家还住在这,现在搬到哪去了?”晚上母亲回来的时候,青苔忍不住还是问了。母亲依然要做许多的事,早出晚归。“她孩子就是那个肖可,又给他买了一栋房子,在政府旁边好象。听说要七八十万。”“那原来的房子怎么没有卖掉?”“人家有钱,卖它干嘛?早被政府征用去了。”“我们家也要被政府征去吗?”是,前天来量过面积了,这么大面积只给我们两套商品房。”“在哪?”“在城西路。政府要征去,有什么办法。”母亲又些气愤,“那肖可自己是政府的,当然可以多分一套了,我们又没权没势的。”青苔欲言又止。“肖可?就是政府办公室那个肖可吗?”夏,坐在桌子旁,一边摸着孩子的头,一边问。“就是他。”青苔小声说。“原来是他呀,我们是好哥们,常在一起喝酒。这个人不错呀,文笔很好,挺有能力的!”“你什么时候和他成为好哥们?”“工作需要,我们常见面。你们以前是邻居,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起。”“他把头转身青苔。“我说他干吗?我又不认识。”“那是,城里的邻居都这样。”夏抱起女儿,将她从前胸抡到后背上,女儿高兴得大声狂叫,啊,啊,两父女玩得热火朝天。青苔看着他们,微微笑着,钻进了屋。

窗子还在,已是人去楼空。岁月无痕,事过境迁。青苔心里忽然一团寂寞。没有缘分的人即使在同一个不大的小县城里生活,也见不到几次。有几次路过政府,倒是看见了他。胖了许多,也老了许多。十多年前那个笔挺的男孩,已过四十,大腹便便,整个身形走了模样,没有了年青时候的挺秀与俊朗,有的是成年男子所发出的那种酒桌的味道,带着眼镜,形色匆匆。

青苔走出了屋子。天幕漆黑,繁星点点,原来面前的那一大片田野,现在已开发的差不多了,楼房林立,灯光将安谧变成了繁华。站在自家的小院里,环视着这白日里葱茏艳丽的三角梅,还有青草,瓜架,架子上枯萎的藤蔓,心里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感伤。最美不过一刻,稍纵即逝,今日的繁花似锦,一句话就可以让它变成另一个模样。就一瞬,就一瞬,能够记着,就已是一生的财富。她深吸了一口气,希望将今日小院的所有繁华潜入自己的生命滞留其中,却不知道那芬芳的田园已染上了烟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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