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载入中...
 
 
内容载入中...

内容载入中...

时 间 记 忆
内容载入中...

最 新 评 论
内容载入中...

最 新 日 志
内容载入中...

最 新 留 言
内容载入中...

搜 索

用 户 登 录
内容载入中...

友 情 连 接

文学博客网

内容载入中...


 
 
 
剪 
[ 2007-9-12 11:26:00 | By: 彼岸 ]
 

短篇小说:《剪》

彼岸/文

    续续站在镜子前。
   
    这段时间续续总爱凑到镜子前。她觉得今年的夏天跟去年不同了。去年,或者说往年,干脆说过去14年,续续一直在夏天体验着冬天的寒冷。今年,续续的感觉倒了过来,在冬天体验夏天的温暖了。或者说,续续的感觉正常过来,在夏天体验夏天了。
   
    今天,立夏后的头一个星期六,续续不用上学,所以她在镜子前逗留的时间要比平时长。这长有点叫她不踏实,好像这长随时会被什么声音中止似地。她下意识地等待着一个声音,担忧着一个声音,可这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续续于是努力把眼睛睁了睁,左右扭扭头,确信房间里的确再没有旁人才松下一口气。不,也不是只她一个人,还有爸爸。爸爸在隔壁睡觉。睡梦中的爸爸不可能看见续续,即便被看见也不必担心。这不是续续等待的那个声音。
   
    她等待的那个声音属于妈妈。
   
    妈妈已随一本离婚证书离去,妈妈的声音也随妈妈离去。其实,续续觉得重要的不是离去了妈妈的声音,而是妈妈的那项规定。
   
    续续是正月初一出生的,今年不满15岁,初中二年级学生。她打小就有个强烈的愿望,就是留上一头长发。她的头发继承妈妈的特质,又黑又厚又软,留起长发来一定像道黑色的瀑布,电视广告上女明星那样的瀑布。可是,这个简单而简单的愿望总不能够顺利地被满足,这个小小、小小的愿望竟被阻隔了十多年,原因只是因为妈妈反对。妈妈说,她是个学生。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
   
    “学生的样子”,这话让续续觉得有些严重。她想起思想品德课上老师强调的品德,仿佛她要求留长发是件犯校规的事,是件不体面的事。
   
    第一次听妈妈说“学生样子”的时候,续续还没学过语法。她不知道妈妈用的是一个偏正词组,中心词是“样子”,是被修饰、被限制的部分。修饰、限制它的词“学生”可以替换。比如替换成“学校”、“老师”、“妈妈”、“爸爸”什么的。所以那时的续续不懂得问,妈妈的样子该是什么样子,也不会问学校的样子该是什么样子。
   
    她只是直观地看到在班上,在同年级,在校园里,那些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同学有不少留着长发。那长发或被扎成一束马尾,发根处结一只扎眼的绸花;或被编成两根辫子,辫梢飞着蝴蝶样的花结。
   
    在续续眼里,她们真是漂亮,真是美丽!而且她觉得这样漂亮着、美丽着的女同学一点儿也不缺少学生的样子。
   
   
   
    续续是上小学四年级时跟妈妈发生冲突的。
   
    那是在上半学期,快过“国庆”了,续续的头发又长长了。妈妈拣个星期天午饭后的空闲时间,把板凳搬到阳台上,拿出理发工具,准备给续续剪头发。
   
    续续要留长发,不肯朝阳台走。妈妈先是耐着性子催,耐着性子解释,耐着性子讲美学。妈妈讲的美学针对性强,大意为续续的脸型和脑型均不适宜留长发。
   
    妈妈还讲留短发的长处,讲留长发的短处,最后又讲到学生该有的样子上去。
   
    “学生的样子”这话续续当然不是头一回听,但她记住这句话倒是从这回开始的。其实妈妈早就说过这话了,只是以前的续续小,小到没有个人觉悟,小到没有个人判断,小到只知道服从。
   
    三年级下半学期开始,续续有了朦胧的意识。这意识像春天里打骨朵的花苞,一点一点悄然绽放,到四年级时完全盛开了。
   
    四年级的续续突然想到头发是自己的,不应该受到别人管制。所以,星期天的这个午后,她要拒绝妈妈的剪刀。
   
    妈妈当然晓之以理。晓之以理不见成效,妈妈就来拉续续了。她想把续续拉到阳台去,续续却把牢了门框。
   
    对峙中,续续瞅个空档逃进了房间,把门从里头锁死了。隔着门她跟妈妈谈条件,她要妈妈尊重主权,满足她留长头发的心愿。还承诺如果妈妈答应了,她会马上出来乖乖洗脸,刷牙,吃饭,写作业,仍然当妈妈听话的孩子。可是妈妈不答应,态度强硬而坚决。后来是爸爸出面,续续才不情愿地开了门。一出现在门口,续续就摆出对抗的姿态冲妈妈喊:“长头发!长头发!”
   
    样子有点疯,妈妈嘴角挂起嘲笑。等她喊够了,妈妈还是短促地一句:“到阳台去!”
   
    爸爸劝:“算了算了。”
   
    妈妈眉毛一挑,冲爸爸嚷:“你怎么没有原则?不行,学生就该像学生!”
   
    续续突然就耍泼了。仗着是独生子女,仗着是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心尖上的肉,也仗着满心的委屈,她使了劲地泼。先是喊,后是叫。先是假哭,后是真伤心。反正搞得眼泪鼻涕的,还把一盘水果摔到了地上。
   
    妈妈变了脸,一边骂着反了反了,一边找出一截竹竿,没头没脑地抽她的屁股,那么大力气的爸爸竟拦不住。后来续续的屁股一星期都碰不了板凳。她从没见妈妈这么凶恶过,吓得不敢再闹,不敢再跳,甚至连哭都不敢,连痛都不敢了。
   
    从此以后她变得服帖,妈妈叫剪头发,一次也没有反抗。让坐就坐,让起就起。可是她心里不服气,她掩饰不住这种不服气,眼角、嘴角搭拉着,眼眶里始终包着泪。每次剪头她都坚持面对镜子,眼睁睁地看着头发一缕缕、一截截地短下去,短下去,自虐一般地。
   
   
   
    不知道什么原因,妈妈从不带她上理发店,每次都是亲自动手。为此妈妈买齐了剪子、推子这类理发工具。每次剪完头发,妈妈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夸讲续续精神了,漂亮了,还问爸爸是不是。爸爸总答是。如果爷爷奶奶在,如果外公外婆在,如果大姑大姨在,他们也都说是。
   
    续续的看法跟他们恰恰相反。她觉得丑死了,丑得想砸碎镜子,砸碎世上所有的镜子。她觉得大人们的话不可信。大人合拢来欺负一个小孩。
   
    续续是在念到五年级时产生这种想法的,可这想法帮不上忙,她仍然保不住自己的头发。
   
   
   
    续续能够对头发独立自主是在爸妈离婚后。
   
    一般人家的孩子碰到父母离婚要难过,要自卑,要损失,续续却高兴,却收获。这下没人管束她了,她可以痛痛快快地养头发,护头发,留头发了。
   
    冬去春来,续续的头发很快过了耳根,到颈窝了,触肩头了。额上的牛海也过眉毛,截住眼睑子了。这给她看东西带来麻烦。给写作业带来的麻烦最大,她需要一下一下往后撸头发。可那些头发一点也不听话,撸过去跑回来,撸过去跑回来。尽管这样,续续还是喜欢长头发。
   
    正当夏天,她的头发也齐到了头颈,那里就像多出一条粗糙的围巾,刺啦啦地扎着她细嫩的皮肤。加上汗水浸浊,有说不出的痛痒。可这一切续续都能忍,都忍住了。她终于迎来了长发飘飘的时代。
   
    续续站在镜子前,感觉怎么看怎么美。
   
    其实,续续是真不适合长发。她脸窄,下巴尖,鼻眼小,配上一头未经打理的长发,没有增添美,反增添了丑。所以,现在的续续看上去是不整洁的,不利索的。学校里或邻居中有知道她家情况的,把这总结为离婚家庭后遗症,他们哪里知道续续是从中获得了自由,是从中获得了欢乐的。
   
   
   
    今天是立夏后的头一个星期六,续续站在镜子前长时间地摆弄头发。这个长时期被压抑的期望一旦有机会实现,足以使一个少女迷醉。续续昨晚睡得迟,本可以多躺一会儿,她又不用赶着上学,可是她反而比平时起得早了些。起床后她直奔卫生间,不是洗脸、刷牙,也不是上厕所,而是扎小辫。
   
    续续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都抖落到镜台上。那是些绸缎带子、果子、塑料别子、夹子和一堆五颜六色的猴皮筋。
   
    续续脑子里想着电视人物,或者学校里的同学,一会把头发分成二部分,一会分成四部分;一会结在脑后,一会扎在头顶。每一回她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镜子,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地好看,从未有过地舒心。
   
    这期间,爸爸已经起床离了家。
   
    时间过得飞快,有人按门铃了。
   
    打开门,是昨天约好的同学来写作业。续续饭也不吃就开始安排桌子。她放弃了一人一张写字台的计划,特意搬来爸爸走象棋的小方桌,把同学安排在对面坐,好让同学一搭眼、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辫子,她的蝴蝶结,她的草莓发卡。
   
    她没有用语言引导同学注意,她只是时不时地抬眼看同学,把头的幅度尽可能大地增大。每动一动,她的小辫子就甩来甩去地,很活泼,很欢乐。
   
    这之中,她还去过两趟卫生间。她在卫生间改变了发型,把所有的装饰品尽可能地堆到了头顶。这使得她的头部显得特别夸张。
   
    同学终于注意到了。听着同学大呼小叫,续续满足了。她大方地从头上撤退一个饰品,帮同学别到头顶。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欣赏同学,更欣赏自己。
   
    这时又有人按门铃。门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前。她叫婉婉,是对门的邻居,在上幼儿园。
   
    婉婉喜欢到续续家玩。续续有许多过时的玩具,这是吸引婉婉的东西。比如那种装上电池可以玩小猫钓鱼的转盘,比如那种可以拼出苹果、香蕉的雪花塑料积木。
   
    让婉婉进了门,续续随手操起一个洋娃娃扔过去。那是妈妈在她9岁生日时买的。娃娃的眼睛会活动,把它放平,娃娃的眼睛就自动闭上,一抱起来又睁开了,煞是机灵。
   
    续续喜欢娃娃的地方不在这个。娃娃长着一头金黄的波浪长发,这才是续续钟爱的原因。先前,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续续都把娃娃当成自己的替身,替它编织各种各样的发辫。现在,续续有了自己的头发,不再稀罕娃娃了。
   
    婉婉把娃娃颠来倒去抱过一会,开始笨手笨脚地替娃娃结辫子。开始续续没太留意,当婉婉发出哭声时为时已晚。
   
    由于年代过长,使用又过于频繁,娃娃左半边二分之一的头发竟然脱了下来,露出光秃秃的一块综红的橡皮,模样煞是狰狞。
   
    续续冲过去抢过娃娃,看清事情远没有婉婉哭的那么严重。她知道只要用点胶水就能解决问题。但续续没有去拿胶水,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声音的召唤,她突然改变主意,抱来了妈妈的工具箱。
   
    续续取出剪刀、推子,宣布要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同学扔掉了作业本,婉婉停止了哭泣,她们离开各自的板凳围过来。续续和娃娃成为了中心。
   
    因为有观众,因为是中心,续续的心头升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甜蜜。她下意识地模仿起妈妈的动作,给娃娃理发。在理发的过程中,她体验到了支配的愉悦。这真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甜,和结小辫子不同。它丝丝缕缕似乎都有来路,也有去路。
   
    唯独不足的是娃娃太乖,一动不动地,言听计从地,完全不像当初的她。摆弄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呢?太不够刺激了。
   
    续续觉得不满足,不尽兴,她愿意把这独特的体验继续下去。可是就连娃娃的“头发”也没有了。续续把目光转移到婉婉身上。
   
    只花了几颗牛奶糖的代价,婉婉就乖乖地坐到了阳台的椅子上。一霎间,续续觉得婉婉似乎变成了过去的自己,而自己变成了妈妈。
   
    她模仿妈妈的动作,把围布系上婉婉的头颈。婉婉的头颈实在太细了,围布怎么也固定不住。续续索性拿掉围布,这下她操作起来方便多了。
   
    续续还模仿了妈妈的语气。她说:
   
    “婉婉呀,你现在是幼儿园大班的学生了,是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学生留那么长的头发干什么呢?你又不会扎辫子,尽给大人找麻烦。”
   
    第一次在真人身上动刀,续续既紧张又兴奋,旁边观看的同学也是既紧张又兴奋。续续仰起头大吸一口气,埋下头,瞪大眼,从婉婉后脑壳上抓起一缕头发,从三分之一处果断地剪断。一刀完成,续续的成就感出来了,她甚至觉得剪头发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的第二刀、第三刀,续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剪,但她就是敢剪。这种大无畏的气慨激昂着续续,膨胀着续续,使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再加上婉婉始终听话地任凭调度,叫低头就低头,叫扭头就扭头,叫站就站,叫坐就坐。这种调度人的快感刺激着续续,使她欲罢不能。
   
    续续觉得剪刀已经不过瘾,索性换上了连妈妈都极少用的电推子。电推子接通电源瞬间发出的巨大响声,把婉婉吓了一大跳。同学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续续其实也害怕,但她一定要表现得勇敢,比她们勇敢。要成竹在胸,不然还有谁肯相信她,谁肯听命她?这些意识庞杂地在续续的大脑里撞击,为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和兴奋。
   
    只是结果未免不如人意。续续已经不知道如何下手了,婉婉的头仍然不成样子。
   
    的确是太不成样子了。续续不敢正视这颗头了,同学也不敢看了,她们互相交换个眼神,同时撤离了婉婉。
   
    过了好半天,她们才听到婉婉在卫生间的哭声。这哭声似曾相识,好像就是续续的过去。续续想,她会习惯这种哭声的。这种哭声听得多了,也就没什么了。
   
    (完)
   

 
 
  • 标签:学生 模式 教育 人性 
  •  
    Re:剪
    [ 2007-9-15 20:34:16 | By: 扁舟子 ]
     
    扁舟子为什么会这样呢~~~自己讨厌的东西难道别人就会喜欢嘛~~~
    我就是不明白续续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长发为什么会不好看的~~~
    既然自己喜欢为什么不把它打理得更好看些呢~~~
     
     
    发表评论:
    内容载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