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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针 (2) 
[ 2007-10-14 14:11:00 | By: 彼岸 ]
 

 

 

大头针

 

 

 

2

 

东窗事发后,老曹开始联系调动工作。

现在,在老单位,老曹总觉得时刻有眼睛盯着他,时刻有嘴巴议论着他。他的耳朵似乎变得特别听力发达,只要人们一开口,那怕隔着墙,他就听见了。

听见了,听明白了,他也安心了。最要命的是那些听不清,听不明白的话,他看见人们的嘴巴在动,眼睛在转,却不知道人家说的什么。有时候,人家完全是无意识地看他一眼,可老曹觉得人们有无穷无尽的深意。包括对那些上门办事的素不相识的人,他也觉得害怕。他肯定单位里的人已经把他的故事告诉了他们,然后,这些人把他的故事带走,带到饭桌上跟朋友们津津乐道,带到家里跟老婆津津乐道,带到床上跟情妇们津津乐道,带到按摩院跟小姐们津津乐道。总之,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在干什么事,或者干过什么事,他们都比他干净,他们都有理由说笑他。他是寡人有疾啊。

有时候,人们说到高兴处会哈哈哈地一通大笑。这通大笑,没来由地会让老曹打个寒颤,仿佛全身的神经都被扯脱了位。他确定人们是在笑他,一定是在说那只编织袋。那只灰不溜秋的编织袋呀,像一个癌细胞,迅速地在他的身体里驻扎和繁殖。

自从那次未遂事件发生之后,老曹害怕再看见编织袋。逢年过节是他最紧张难熬的日子,那时候编织袋满城飞,马路上,菜场上,自行车后架上,出租车后备箱里。。。。。。。这东西无处不在,无时不在,老曹觉得他简直无处可藏。既然感觉无处可藏,那就赶紧换个地方呆吧。可一旦开始联系调动,老曹才发现他的调动能力非常有限。

他模仿别人去送礼,可好几次礼品都被拒收了。被拒收,他也不知道是送的礼不够份量,还是收的人廉洁,还是别的什么。他搞不懂,想搞搞懂,可他就是搞不懂。他想找人问,找个比较可靠的人问,比如老刘。可自从他出了那件事后,他成了一个笑话,有过笑话的他不敢再制造新的笑话。他觉得如果他现在向老刘请教有关送礼的事,没准就是在闹一个新笑话。

那就不去搞懂吧,老曹赌气地想,只要他能够尽快尽早地调走就行。比现在的单位差没有关系,比现在的工资低没有关系,比现在的待遇熊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调走。可是,自从老曹着手准备调走以来,一晃五六年过去了,他天天都在搞调动,可就是调而不动。单位里的人比他还烦,他们经常有意无意地问他,老曹啊,什么时候高就啊?!

 

老曹总结经验教训,在送的礼品上狠提了几个档次,就像国家狠心猛涨了几回工资一样。这一次,他准备豁出去,孤注一掷。

这一回人家算够意思,把礼收了。老曹松下一口气,暗想总算是看上了,大概调动有希望了。可是熬过大半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老曹胆怯地跑去问,人家说忙,让再等等。又等了一个多月,等来了中秋节,老曹忍痛割肉再次选了礼盒月饼,外加两瓶五粮液上门。

等领导夫人把门打开,他惊讶地发现,领导家的客厅一半被月饼和烟酒占去了,好像他家成了月饼批发市场。东西多了就不稀罕,这点常识老曹还是有的。他的心又灰下一层,原指望这月饼再给他加点份量的,看来指望不上了。

就在老曹不抱希望的时候,领导来了消息。领导给了他一个手机号码,说是已经给他想去的那家单位领导说过了,让他直接找他。

老曹风风火火地去了,小心翼翼地回答了领导一系列问题。末了,那领导说,我们单位可不比你们单位,待遇差多了。这意思,老曹听出来,算是要了。他欣喜若狂,出门前倒退着给那领导鞠了三个躬。

也许就是这三个躬惹出的麻烦,老曹事后追本逆源,觉得很可能是当时表现得过于急迫,让新领导起了疑心。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调动本身太有悖常识。常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老曹要调入的单位明显不如现在的单位,这样的地方调出去还差不多。总之,老曹一心水往低处流,让那领导起了疑。几天后,那领导让办公室拔打了老曹单位的电话,搞了一次例行的,也许还是好奇的调查。这一来,有关他编织袋的故事就传播到了新单位。

结果可想而知,新单位没接收老曹。他们找的理由挺温暖,说他们不能给老曹提供优越的工作条件和生活待遇,所以不能误人子弟。其实,老曹这点事说大也大,就小也小,新单位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问题在于新单位的领导是个看事习惯看远的人,他觉得调进一个“背”着编织袋的人,也许将来还会搞出另一只编织袋。

老曹也知道新单位会来调研,为此,他提前跟老单位的人打了招呼,给老单位的领导说了情。他恳请领导,在新单位来调查了解时,不要提那只编织袋。老曹说得挺实在,也挺感人的,他流了眼泪。

老曹分别在叶总、简总和周总面前落了泪。本来他不想落泪,可是不知怎么的就落下来了,好像眼泪是别人的,不归他控制。他的眼泪落得淅淅沥沥,把叶总周总简总的某个部位打“湿”了。

他对“三总”全这样说。他说,老总,我在这里抬不起头,呆下去没脸,也给你们丢脸。你们就算高抬贵手,让我干干净净地走吧。

也许是四十岁男人的眼泪让人别扭,也许是“三总”更希望老曹快点调走,总之,他们都满口答应,新单位来调查时,一定封杀死那只编织袋。

老曹带着感激的心情走出单位时,他那因为哭泣而显得视力模糊的眼睛,意外地在黄昏的天空上碰到了落日的余晖。老曹已经好多年没有注意余晖了,他吃惊地发现,余晖原来还像以前那样灿烂。

老曹一直以为这次他肯定能够调走,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可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是谁多嘴,总之,新单位知道了即将调过来的人,不仅是一个人,他还“背”着一只编织袋。人可以接受,至于编织袋吗,太搞笑了,哈哈哈。

这次几乎成功的调动夭折之后,老曹再也不跑调动了。他觉得每跑一次,就等于在给自己做一次编织袋的广告。

 

 

 
 
 
Re:大头针 (2)
[ 2007-10-14 23:15:57 | By: 周文武 ]
 
周文武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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