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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  秋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是好的；可是啊，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我的异乡情感的缘由，也不过想尝一下这“秋”，这它乡的秋味。

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凋谢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并且又时常少雨少风；一个人待在家时，浑浑沌沌地过去，只能感到一点点清凉，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总看不够，尝不透，欣赏不到意境。秋并不是名花，也不是美酒，那一种半开，半醉的状态，在领略过程上，全心投入，是不合适的。

来这异乡已将二十余年了。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月夜，寺庙里的钟声。在家中推开门，常能得到很高的碧兰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鹂鸟的飞声。从街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的光线，或在转椅上，静对着远处的青山，默默无声地待着，自然而然地感到十分的秋意。

次日，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便息列索落的下起了雨来了。一层雨过，云渐渐地卷向西去，天又青了，太阳又露出脸来；着着冬衣的都市闲人，在雨后的阳光下，上得街市去一逛，遇见熟人，便用缓和悠闲的声调，微叹着说：“唉，天可开始冷了”，“可不是么？一阵秋雨一层凉啦！”

南方人念阵字，总带着南方的音，平平仄仄起来，这念错的岐韵，倒也来得正好。

有人说，书生气的人，都带着很厚的颓废色彩，因为从他们的影子里总能见到许多关于秋的歌颂与悲啼。我想：对于秋，不单是文人，就是被关闭在牢里的囚犯，到了秋天，也一定会感受一种不能自已的深情；秋之与人，何尝有国别，更何况有人种、贫贱、高低之分呢？

 秋天，南国的秋天，总是一样的能特别引起深沉，幽远，严历。我真想把它留下，用生命的三分之二换取三分之一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