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0.3

我发现学得越多，我越向所谓的“愚昧”靠拢。我开始变得迷信，相信有讲的好听些哲学些是彼岸世界讲的俗些就是阴间。我开始相信许多行为是有其命定性的，以“偶然”的外表出现。而所有的选择和行为之后，都势将带来惩罚。这里的惩罚并不一定就是贬义词。它是对你的身体、意志、思想的改变。改变总是令人不安的。因为改变意味着通向全新的未知。叫嚣着革命的人并不就是不惧怕改变的人。他们只是觉得现实不合他们的初衷。而这种外在的改变只是为了迎合他们内里需要的稳定。所有的革命最后的目的无不指向稳定的统治。可见它本身有种无法避免的悲哀的虚伪。当然不可否认很多革命是有益的。但若说革命就是彻底的改变却没有道理。革命只是从一种稳定现实突进到另一种稳定现实，如果一定要说改变，只是控制者在变，而控制者自己并不愿改变自己。

我们所有的过去就是我们所有行为的汇集体，可我们的未来却是我们所有行为的后果为主料以及现在对未来的幻想为佐料的集合体（大部分情况是，我们对未来的幻想往往遗失在时间之外，没有真正构成我们的未来）我每做一个选择，就能感觉我是在一个无数道路的岔口，只要一步，我就做出了选择。但同时，我就永远失去了通往其他路途的机会。你可以想象，当我站在一座山前，我的任务是向上攀爬。而通往山顶的小路白茫茫的一片，每一条小路又有更小的分岔，每一条小岔路又有更小的无数的小分岔……我每走一步，就站在一个路口，这样的路口有无数个，我面对的，也是无数的岔路。你可以想象我该有多么恐慌。我现在有点混淆不清这只是我儿时一个梦境还是我存在的处境了。我只知道，我感觉到了恐慌。因为面对无数选择的时候你反而无法选择。就如很简单的买衣服一样。当我在老家小镇上，只有那么一家比较时尚好看的衣服店，我精挑细选，倒能挑出自己满意又合身的衣服来。而在大城市里，有整条街都在卖漂亮衣服，眼花缭乱，挑了这件，还有那件更漂亮的，奔往那件，又想可能下一家店有更漂亮的。于是可能一整天，逛得腿酸腰疼，还是没有挑到衣服。不是没有喜欢的，没有漂亮的，只是因为——太多了。这也是我们普遍的困境——太多选择了，反而无从选起。但这跟买衣服不太一样。买衣服如果你心平点，不要太贪心，就选两三家挑，挑到合意的便走，便没有了那么多麻烦。可是，站在选择的山底，面对无数岔口，仅仅做到不贪心是不够的。因为即使你没有贪心地想既走这条路，又走那条路（实际上这也不可能），你还是要面对一个困难：到底做哪个选择？你的恐慌在于有那么多的选择而且你必须做出一个（仅此一个，不能再多）选择。并且你明白，只要做了这个选择，你就只能通往这个选择的分岔路，你无法再回头，你生命行程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确定了——你做了A选择，你接下来能走的路就是A的分岔路。而B,C,D,E,FG……那其他无数的选择和它们无数的分岔路你就做梦都别想再去经过了。它们将彻底遗忘你。而可悲的是，你却经常会去怀念它们中的一些：要是当时我走的是E就好了……要是那时我坚定一些坚持选择Z就好了……

于是生命充满了遗憾。因为当你选择对的时候，你并不能感觉到对。当你选择错的时候，错误选择后面的路将让你摔跤，使你受伤，到那时你才后悔，才遗憾。然而一切都不可能重新开始。难道你还不明白，你在爬的，是一座只能向上不能向下的山？

所以人看似有很多选择，其实人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他必须做出选择。即使在未来，这选择可能令他后悔莫迭甚至将他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