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无人。
月,把天空染成苍白的颜色。星,落在遥远的远方。
草丛间的萤火虫,消失在孤独的路间。
没有人,没有人出现,在寒冷的夜。风,吹散手间的暖度;霜,凝成固执的冰。
夜,在孤独的森林穿梭,在孤独的森林低唱。没有人想起,森林的小木屋。巫婆的传说,早已丢失,在凄美的夜。
他们躲在温暖的窝,唱着情人间缠绵的爱语,念着世间最动人的呢喃。把所有的幸福,刻在秘密的花园。森林里的童话,不再是一种渴望,不再是一种幻想。寻找,不是一个目标,而是一个不停移动着的球。滚过了低洼地,滚过了森林,滚过了大道,滚过了灿烂的春天,滚过了落叶飘零的秋天。原来原来,一切都在变,一切一切都在逃逸。
有一个人,忘了。忘了黑夜的神秘,忘了黑夜的绝美。即使曾经拥有过,渴望过。
一
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我总不相信,因为我没有固执的理由。只是当泪水一掉,就如梅雨,永远不想停。我想,我是思念着一个人。
我与他,长在星星的夜空下。曾经我跟他说,在星星的庇护下,手牵着手,过一辈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永远守着一个人。因为今天的夜,很黑很静很憔悴,让我想起了孤独,想起了寂寞。只想找个岸,让我们的灵魂晒晒太阳。
我们活在黑夜的世界里,浸渍了黑色的阴暗和忧郁。其实,我单纯地沉迷着蓝。因为海底有美丽的童话。但黑夜却仍在我生命里不停地逗留。因为他。他说,在黑夜里,我才能看见他们的眼睛。他们在黑夜里才发出夺目的光彩。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着星星。看着他。
我以为我会乖乖地呆在黑夜里,陪着他。可我看见了蝴蝶,斑斓的翅膀,贪婪地吮吸着鲜艳的花朵。我突然冲动得想飞,渴望长出一双翅膀。
妈妈说,你不能飞,你的根在这里。
他说,你不能飞,你是黑夜的孩子。
我无奈地点着头。是的,我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
而此时,我感觉泪水在往下掉。
妈妈,我想飞。我想飞。
我与他在街上狂奔。路上的人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们。他们不明白少年的世界,他们用忙碌,用鲜花来显耀他们的生活。是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有一个个苍白无力的梦想。
他,牵着我的手,他的温度散在我心里。他是我一生要保护的人,他也是要一生保护我的人。
从起点跑到终点。
城市的寂寞散成碎片。
蝴蝶飞过,扇着斑斓的翅膀。
泪水往下掉,他没看见。
我飞起来,挣开他的手。在街的对面凝视着他,他是否看见了我渴望的泪水?飞的欲望?突然,我想冲过去,牵起他的手,一起飞,飞去有梦想的地方。
蝴蝶说,跳开黑夜,往前飞,不能回头。
我一直知道,如果回头,我会看见他的泪。到时一切纠结,成牵绊。
我像蝴蝶一样飞走了,你会想我吗?
我以为我是黑夜的孩子,原来我只是被黑夜浸染了的活在白天的精灵。
二
霓虹,落在我孤单的眉上,成弯刀,生锈无光。繁华的都市,酿造寂寞的哀伤。
他们说,只要你努力,你会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是的,我努力地飞,努力地挣开许诺的人的手,一直往前飞,终于找着了我的栖息地。他们对着我笑,他们抚摸着我的头,我知道他们要接受我,于是做出一系列关心的动作。从一个微笑到手,从一个词到一句话。
我知道,我要在白天习惯他们的世界。
而白天,只会背叛黑夜。
我还是一个人,走在喧嚣的马路。不时地回望我那对沾满灰尘的翅膀。我被城市的迷茫,城市的颓废灌输。我的灵魂纠结在吵闹的音乐,还有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
我想唱歌,唱一首世上最哀伤最无奈的破碎的情歌给他听。我不要他看见我的泪水,不让他看见我迷惘的眼神。我没有迷失在白天的森林。我只是想唱歌,唱一首世上最哀伤最无奈的破碎的情歌。我们是黑夜的孩子,不相信忧伤,却被泪水捆住。
他说,我们把星星摘下来,嵌在眼睛上,我们不要泪水,只要星星闪光的碎片。
最后,还是星星的碎片刺伤了我的眼睛。泪水不断。
其实,我很想离开。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我只是过期居留了。我像是在等待的候鸟,等待迁徙的季节的到来。
但,我没有勇气。蝴蝶说,当你扇动翅膀的时候,你的羽毛会一片片脱落。我只是有着一次飞的机会,其余我都是在悬崖边高歌,落泪。
我在背叛的废墟走失,他们继续笑着,笑着抚摸我的头。我一个人在角落唱歌,看酒精挥发,看路灯变暗熄灭……
我不固执,只是无奈,无奈地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来回地奔跑。
三
酒吧里一片硝烟,寂寞与快乐的抉择。
我不喝酒,我只是在这里释放寂寞的能量,消耗青春的活力。跟着一帮朋友。他们有着姣好的面孔,迷人的声音。他们用酒精,灌醉每一个生命里的过客,然后捧上一个纯真的笑容。而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对着骰子,摇啊摇啊,然后轻轻地放下,玩着猜点数的无聊游戏。这也许是一种变相的信任游戏。你相信她她,可说不定她会骗了你。但相信的机率有多少?
阿可说,喝吧,它能让你忘记昨天不愉快的事情。
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问。
她,带着不信任的眼神望着我。然后慢慢吐出,他呢?他有没有来找你?
原来,她要我忘了他。可他,给过我不愉快的事情吗?或许,从来都是我们自己在折磨自己,伤害自己。又或者,是我给了他人不愉快的往事,而我一直不知道。
所有的人都有着难过的泪水,即使笑脸迎人。
我端起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苦涩,恶心的感觉随之产生。在酒杯放下的那一刻,阿可又帮我添满。我无奈地接受,但我不希望这种没有结局的喝酒方式,就像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曙光一样,只会让你一直往下掉,直到你倒下。
我靠着沙发上,突然很想沉沉地睡一觉,借着酒精。
四
阿若从我的身旁穿过,舔着雪糕,带着满足的微笑。她说,她昨天拿到了兼职的工资。雪糕,一点一点在空气融化。周围的人慢慢散去。夜色朦胧。
看着阿若,突然有点辛酸。或许我曾经就是这样的人,一点点小玩意都能使我满足,高兴。而现在,还能吗?
他们都这样说,长大意味着背叛。背叛过去,背叛纯真。日子,慢慢地,把人一点点磨得失去棱角。于是没有了与生活对峙的角度。失去了平衡。
记得那时去做第一份兼职,觉得很新奇,很有挑战性。慢慢地,看着别人在你面前用钱来压迫你,然后口口声声说要炒你鱿鱼,心就开始崩溃,然后忍着性子,当作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干下去。为了那几百块钱。
开始明白,生活是怎样把人逼上绝路的。它让你充满希望,然后挑战,再慢慢给你打击,从轻伤,到重伤,最后成内伤。最后的结局是绝望。
“当一个20岁就成了杀人犯,他就再也没有故事了。他不能向前也不能后退,不会成功也不会错过生活中的什么事了。”
生活已经把我们每一个人逼成杀人犯,杀死自己纯真的天性,杀死自己善意的微笑。但是,我们最幸运的是,我们还有故事。只不过这出故事,有多少人是真正的伯乐。
阿若拼命地叫我试下跟前的雪糕,原来,它已经开始融化,准备谢幕了。
而他的故事呢?他说他不要长大,他希望永远在那一方星空守着一个希望,不需要繁华,只要一个简单的微笑。
他找到了吗?
长大了的我,还在寻找的他,会不会也开始准备谢幕了呢?
五
近来,晚上总是失眠。外面,车水马龙。远处的灯光,不停地闪烁。抱着枕头,看着天花板。狭窄的宿舍,黑压压的空间。
小时候,总喜欢睡地板,看着夜空,看着一颗颗不认识的星星。那时说长大后,一定要学会看看星星,知道星星里的每个故事。而现在,长大了,却还是像从前,一无所知。却知道一个无奈的说法,一颗星星的陨落,代表一个生命的逝去。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在这样繁华的大都市,难得见到几个星星。那霓红的撤换,可否算数呢?
如果每一个星星代表每一个人的命运。那我的在哪?还有他?
当我迁离的时候,它是不是跟着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最初的地方凭吊?
突然很怀念酒吧里喧哗的音乐,刺鼻的酒精。热闹的地方原来也是可以忘记伤悲的。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我们在喧嚣的世界,寻找一个外壳,把自己与伤悲隔离。
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在酒精穿肠的瞬间,在身体舞动的瞬间,谁的灵魂在哭泣?
我不知道为何我会沉醉在这样的世界里,曾经的我说过,不要尝试做这些自己不应该做的事。而现在,我尝到寂寞的味道,从此无法摆脱。
看着别人的灵魂在昏暗的空间里起飞,我仿佛见到了,见到引导者。每个人,都能成为别人的引导,只需一个动作,一句话。
听见夜里的呢喃,不安分的骚动。多少精灵,趁无人的此刻,偷偷下凡唱歌,跳舞呢?天上的精灵,羡慕地上的人们;地上的人们,羡慕天上的精灵。谁也说不清,什么是羡慕,只是想拥有另一种新奇,有过之后,还想羡慕什么呢?
六
我想,无休止地想念,让我产生了幻觉。
我总以为回到了过去,那旧时的日子,还有往昔的人。一切一切就像往事重演一样,出现在我的跟前。可,我说不出话。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咙里,让我无法发出声音。
我看着他们对我笑,看着他们从我眼前走过,而我却不能抓住他们的手,无法与他们拥抱。
还有什么东西比这还可怜呢?
我相信,总有种东西会让人留恋。但我的是什么?
那时我跟他说,我想飞,我想要蝴蝶斑斓的翅膀。
我是产生了幻觉,恐惧原来胜过一切。它不让你轻易靠近别人,也不让别人轻易靠近自己。用一个微笑,征服一切,包括自己。最后,倒下的是自己。看着自己的刀戟刺向自己的胸膛。
我累了,累了。没有什么东西比思念更伤人。
他却从来没跟我讲起,他让我知道泪水苍白的颜色,他让我知道痕迹的浅薄,但原来他忘了告诉我,不要思念一个人。
我还是想着,尽管一直以来我总是想忘掉。我不可避免地堕入了神早已设计好的圈套。我徘徊在世界的外围,不知目的地游荡,把一个人挂在身边,却一次次地把自己刺伤。
七
如果所有的所有可以重新选择设置,有谁会修改生命的符号?
校园安静,不见旧时人。马路喧哗,不见旧时人。
每一个人都在生命的十字路口徘徊。有人往回走,叹气摇头,哀叹生命的无奈;有人继续向前,头破血流,仍歌颂生命的力量;也有人向前走,却在中途停下,看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我,应该怎样?
他,应该怎样?
身边的她,又该是怎样?
我们都是默默无闻的人,看着日出,看着日落,看着悲欢离合,看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激昂的热情,消灭在黑夜的低吟。
用一句话,用一段情,割裂生命的接口。
阿若问我,如果所有的所有可以重新选择设置,你会修改生命的符号?
我说,原来的生命符号是什么?
我早已混淆了符号的运用。如果一切该结束,为何还有人给结局打上问号?如果一切该继续,为何还是有人在最后打上句号?这世界的人,还有多少人记得句号的意义,知道问号的真正无奈?
谁都想回到过去,谁到想把后悔的往事通通刷洗,可时间忘记了。连自己也忘记了。
我也想回去,我也想重新修改生命的符号。可我不想倒退,我只想把所有的一切理清。包括生活,包括未来,包括他。
我从未想过放弃白天的繁华,虽然无奈,但生活总会叫人无助,无处可逃。我从未想过放弃他,虽然渺茫,但他总叫人希冀,叫人留恋。
或许,得不到的时候,才想起珍惜。
八
日记本已经发黄。青春已经被石屎森林重重包围。窒息的青春,在苍白岁月里歌唱。
还记得,是谁跟我说过,让我们永远记着彼此,即使不在身边。可,是不是只要是有心者,就有继续下去的故事?他乡的你,是否知道雪糕已经融化,青春已经老去?
当初的便利店还在那里,但是它涣了格局,也涣了食物口味。即使时间还是24小时。小巴上的身影已经消失,或许小巴也已经改了路线。
我已经记不起,岁月的点点滴滴,都化了。无法连成线,无法圆成圆。
岁月中的女孩子,不再是白色裙子,淡青色校服。那时的笑容,那时的牵手,都是你我无法回首的。“人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内跨过同一条河流。”而我们,即使跨过了时间的长河,我们还是无法汇流在青春的终端。
存着的便条,记满青春的留言,一点点,一句句,都有着青春的呐喊,都有青春的无奈,更有着生命的追思。而现在便条黄了,人慢慢地老去,记忆便慢慢地忘去。
现在,遗忘是幸福。
明天,遗忘是什么?
岁月,让人无言,用沉默笑对一切。是谁说过,沉默比毒药更动人。沉默,让神经交错连结,让泪水把断。毒药,用暂时的痛苦涣得永恒的解脱。沉默,比毒药更动人,用无限的痛苦装载无限的感叹。
九
还要多久,我就能把一切不该属于以后的回忆,统统从岁月的废墟中清除出去呢?
图书馆门前,很多匆匆来往的人,有多少是为着永久的理想呢?永远记得在卡通片里看到的那句话:“实现了的梦想就再也不是梦想。”
于是,悄悄问自己:我的梦想呢?我还要不要为一个永远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梦想,不知方向地往前冲呢?
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一个朋友,他确定了他的目标,他说我们一起考研吧。我问自己,我是否有这种勇气,继续留在一块自己再也不会留恋的地方呢?
生活里有着太多不可预告的故事,我们还没看清开始的故事,却不得不草草地结束一切,或者挥泪告别,或者气愤出走。我没有给自己任何的借口,或者说是任何的幻想。即使每次躺在床上,想着以后自己将走的路,或者面对的难题。但多少次,所有东西都是一闪而过呢?
他们交我好好计划一下我的未来,他们说如果不再努力,当你出来的时候,你会找不着路。或者说,这个世界也许已经无路可走。而我,还是要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考虑自己的将来,自己的梦想。
我跟他说,我想走出去。我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因为意外而耽搁在这个世界。可能我已经厌倦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我已经不再为这个世界驻足。可能我没有任何留下的资本,借口。我只是在逃避这一切。可,谁看见了呢?
我不想说话,尤其在一切刚刚苏醒的时候。我不再为人类美妙的声音而欢喜,却为这种烦恼。我的语言,早已经抛弃在晚秋的那一片埋进泥土里的落叶。
我还是会跟你讲梦想,只是我已经不再告诉你这种梦想是否强烈,或者说我终有一天可以实现。我试着去面对,去坦然地接受一切。只要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追寻。
十
妈妈说,当你走到累的时候,千万不要往回看。
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但所有人都没说,只是叹气地摇头。现在,我终于明白,当我累的时候,还是没有找着我所追求的东西,我失去了一切信心与毅力。当我回头,只能看见苍白无力的脚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游荡在满是行人的马路。灯红酒绿,男男女女。他们拥着,讲着一辈子的誓言。
只是,他们知道一辈子的范围吗?既不是从她家到他家的距离,也不是电话两端所延伸的长度,而是他的手与她的手相握的温度。
我用星星残余的碎片,刮伤每一个生命的过客。而我,也被遗下的碎片刺伤。从此,只知向前狂奔。黑夜,白天,意味着什么?对我已经无所谓。
其实,我没打算过离开。但我从来只是一个只知在命运的交叉口来回踱步的人。
爸爸说,你勇敢地向前走。我却犹豫着,回头看着他,然后放声大哭。因为我不想走。可一切一切注定我要离开。我们没有翅膀,上帝不喜欢没有天使模样的人。
我就呆在那里,曾经避过雨的屋檐下。我的日子,不是流浪的岁月,也不是奋斗的痕迹,而是带着自己编织的梦想,与他同卧一张床,看着彼此容颜,然后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