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春节刚过,我正式搬入这座城市,充满奇迹的传奇城市。
15岁的我,是一个单纯的乡下妹。适应不了车水马龙,喝不了加消毒剂的自来水,不敢坐空调车与Taxi,就因为车厢里的怪味。但却极其爱欢乐城里的哈哈镜,爱新华书店里的一本本名著,爱麦当劳里的汉堡奶昔雪糕。我带着一些恐惧一些惊喜闯进了这座都市。在我没有懂事之前,这里是繁华的城市。等我长大,知道何谓愁思,这里是石屎森林。只是无论种种,这里有着我成长的痕迹。我依旧得感激着它,是它让我成长。
那年,我住进了我们家的小小蜗居。福星路上,靠近沃尔玛的一栋栋住宅的其中一间小屋子。印象并不是很深刻,似是6,70平方米,两间房。家里有一台崭新的冰箱,是容声牌子的。在那里度过的时间并不长,记忆中只剩下一个片段。那就是居委会或者什么来的,挨家挨户查户口登记。那时候,刚来不久的我们没有暂住证,我害怕到躲进上下铺的床底下,憋着气不敢出声。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家里人来叫我,才恍过神,却依旧害怕着,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还要来。那段时期,我一直没有办暂住证。我就像一个黑户小孩,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只是慢慢地熟悉后才减退。
不久,我们搬去了岗边村的一个深圳本地人自己建的7层楼住房,我们住在三楼。环境比之前的好了很多,房间的光线很亮,客厅很大,只是我的房间很少很少,依旧是上下铺。当时的我,学校在岗厦。第一学期我是跟另外一个也是刚从乡下来的同龄人一起踩单车上的学,后来我们疏远了,我也开始坐28路,或者420小巴上下学。98年的岗厦,仍属于荒凉之地,并未繁盛起来,马路很宽,人很少,还是很多民房存在。只是当时,港丽豪园正在兴建当中。过了隧洞,那边便是接近皇岗的地界了,看起来也要繁华多了,房子也要崭新不少。阿姨住在海滨广场,有时中午饭会去那边解决。放学的时候,我就穿过这个危险的传说有老师在这被抢劫过的隧洞,再走大概15分钟的路程去市第一技校车站坐车回家。有时候,便是走到岗厦村站搭乘420小巴。420小巴是在福星路下车的,大概5,6点,这条马路就已经喧哗起来,人来人往。我穿过小路左拐十八弯到达家门口。隔壁有一个祠堂村,门口有一个卖潮州粉果的阿姨,很多时候嘴馋的时候就会买2个或者4个回家解解馋。当时,一个才5毛钱,传统韭菜口味,很好吃。进入大门,房主种了几颗橘子树,新年一过就忍不住偷偷摘几个拿回家尝尝。
那段时间,一直生活在福星路边上。沃尔玛,糖水店,麦当劳,千色店,相聚一刻,卡登堡,永和大王,衡韵专卖店,福星大厦里面的书店,精品店,还有福庆街上的日常用品小店,鞋店等等,恍如历历在目。只是,现在有的商店还在,有的已经离开。
高三第一学期的时候,某天中午回到家里,发现家里空空如也,打电话给妈妈。妈妈说,我们已经搬到南华村这边来了。顿时无语。一个人又慢慢地经过赤尾天桥,赤尾存,向新家出发走去。新家是在上步码头附近的下步庙南区,又叫南华村。很喜欢这个老旧的小区,外墙上已经看见青苔甚至脱落的墙块,只是内里的装潢依旧崭新。这片小区机会被葱郁大树笼盖住,只是夏天时候能看见大片大片不知名的红花飘下。晚上,沿着铁丝网外的深圳河慢慢跑圈。看见来来往往乘凉散步的人儿。当时的我们住在六楼,房子很大,只是我依旧跟人分享一间房。然后,每天早上睡懒觉的时候,我就会到上步码头车站搭乘14B到南园中,再换乘14路到学校。慢慢地,14B逐渐被取消掉,14路再也不停靠上步码头;我只能换乘13路,再转14路。那时候,很多同一所学校的同学们都坐14路车。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觉得很眼熟,却不敢打招呼,只是偶尔瞥一眼。缘于房主不肯减低房租,我们搬走了,搬到楼下五楼。一个2房一厅大概只有70多平方米,靠近门口被隔出一间小房间,然后在里面安了一个上下铺,这回我睡上铺。小房间靠近厕所,墙壁容易潮湿,甚至有的已经开始脱落。在这里,我从高三一直生活到了我的大四第一学期吧,只是在这其中,我搬到了我哥哥他们的房间去,他们的房间比较大,可以安多一个上下铺,而且还有空调。房子的空间没有变,但是我们却住多了人。我依旧晚上有时候一个人下楼去跑步走石子路,有时候找人一起去打羽毛球,有时候跑到赤尾村那边的润生堂喝糖水或者吃龟苓膏。记得有段时间家里很忙,几乎只有晚上家里才有人做饭吃,我偶尔中午或者下午回家,总得一个人打电话叫嘉旺快餐或者一个人坐在嘉旺里吃饭。赤尾村也几乎是农民房,也就是深圳本地人自建的房子,大多数都是出租给外来打工仔。本身房子空间不大,楼与楼之间的空隙也是小得可怜,手机信号几乎接近于零。我就在南华村与赤尾村这两边来往。而在这期间,我也终于拿到了我的深圳户口,很多琐事可以省略掉了,也觉得自己不用再面对居委会的调查了,忽地松了一口气。只是,有时候还是怀疑,深圳户口又意味着什么呢?我就是深圳人了?那么深圳人的定义又是什么呢?在这个红色本子里,我依旧是一个寄居者,我依旧在寻找我的安身之所。
到大四第一学期,我们又要开始搬家了。这一次搬家意味着我们开始要安定下来了,陪伴了我们许多年的容声冰箱也在这一次搬家中光荣退休了。当时决定居住地点的时候,爸爸想找个离市区远点的安静小区,妈妈却想离华强北比较近,而我只要旁边有一个大超市就可以了。最后,我们还是跟外婆阿姨舅舅成了邻居,搬来了福中路。靠近市民中心,接近莲花山,四周有图书馆,中心书城,少年宫,金盾剧院…刚来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23楼房间的阳台,看着霓虹灯闪,还有地面,总是一片茫然。似乎要摆脱以前的生活,那种无拘无束,流动性的生活,不由得心慌。记得以前住南华村的时候,总会一个人在外面呆到12点,然后一个人过天桥,也不怕,但是现在不行,我总得10点半左右赶回家。这个地方,跟我以前居住的环境差了十万八千里,也许这里称不上高尚住宅区,但却也跟我之前的迥然不同。在这里,我得开始习惯稳定,习惯一个人的安静。即使楼下有一个大大的超市,满足了我的需求,但是心里却是莫名的失落。我是从一种生活状态跳入另一种生活状态,而新的生活状态,是否我所求,我却不可得知。
在这个地方,差不多生活了10年的时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读书的时候,天天盼望着离开这个地方,拼命地存钱然后四处游玩。只是却也记得,从湖南回深圳的列车驶入深圳境内的时候,雀跃的心情是无法掩盖的,拼命地跟朋友说,到家了,终于到家了。也许,心是不安定的,所以我是漂泊着的。只是,在这些年的流动性生活里,我依旧快乐的生存着。朋友说,看到岗厦的房子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怎么还有这样的房子存在呢?我听了,却也只是一阵的冷笑。是啊,生活在福中的人怎么知道人间冷暖呢?每个人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看到我的生活,却也从来不知道我的生活环境是如何的,个个都以为我是幸福家庭不知人间愁苦的小孩。只是,我们都不说,有一份苦,我们必须自己承担。正如朋友当年跟姐姐两个人相依为命,捡菜捡水果裹腹的日子。深圳,是一块充满梦想的土地,但是有多少人看到风光后面的心酸泪水呢?
也许每一次的搬家意味着生活质量的不断提升,但我却也觉得在往寂寞的路途上跨进一步。那时候的生活更接近于市井生活,简单淳朴,即使苦却也坚持;现在,享受这种终于有家的惬意却也失去很多人的陪伴以及生活。有得必有失吧,在深圳这个地方,这条是不变的定律。我不知道我还要在这里生活多久,但我知道,无论去到哪里,这里依旧是我的家,不是一种信仰,只是一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