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宁波的一个小镇上已有半年了。半年里未与老婆谋面。
那天,6月28日,老婆大人说来就来。电话与我时,已作好了相关出行的准备。
老婆长这么大从未出过远门。(三、四岁时随父母去过一趟上海,那已没有了记忆了)。嫁给我这个穷小子时也没能带她外出婚旅游玩什么的。岳父不放心他的这个女儿,要送她来我处。可岳父近来有高血压,怎可放心他一路颠簸?那是我心所不能安的。我也想藉此机会练练老婆的胆量。不是有那么多的单身女子甚或还抱着小孩的在外出入么?再说坐火车还是比较安全的。也只有8小时左右的路程哩。岳父作了让步,但还是要送老婆上火车。他们一同来到40多公里处的市火车站。
在车站,老婆竟与一个杭州女孩聊上了。那女孩在我们那市里上学读书,经常独自往来,才19岁。这颇令老婆大人汗颜,也给了她莫大的鼓舞与激励或说鞭策。于是,老婆生出勇气,是从心底生出来的——执意要岳父不要再陪了,早点去市里一亲戚家歇息去。岳父笑微微地离开了车站。
过了杭州,那女孩子下了,剩下的旅程便是老婆独自面对她的寂寞。
老婆的当时的手机是“本地通”,出了辖区就打不通发不出短信,毫无信号了。也就是说从火车驶离本市辖区后,老婆大人就与我失去了任何联系。
老婆是夜12:25上车的。
老婆大人要来了!那一夜我睡的很浅。4:50便醒了。本不用那么早的,从我那镇上到宁波火车站(包括坐公交车)也只有一小时多一点。是肚子突然犯疼搅得我只得起床如厕。
天微微亮时,天空飘着细碎的雨。
坐中巴车而后转上了公交车。前排座后有挂钩,想必专门用来方便乘客挂放伞及包袋之类的。不知怎么回事,我这人总是容易丢伞的,长这么大,已丢了四、五把伞了。我就把带着的伞挂在那钩上,心想就在眼前,想必不会再忘记拿了吧。
进了车站,下了车,先去售票大厅转了一下,时间还早,8点钟不到。肚子又闹疼了,只得跑进厕所里,刚蹲下,妈呀,不好!伞呢?伞又丢在车上了!公交车上语音提示里一再提醒乘客不要丢了随身物品,我还是忘拿了!啊呀,我这心思在想什么呀。
出了厕所,看看天,天色竟不再阴沉,敢情不会再有雨了吧。便一门心思等着老婆的大驾。
过了8点钟,出站口已聚集了很多接亲友的人。
8:25分时,天空突然大片大片的阴云堆集起来,没多久就有稀疏细小的雨星飘荡。不好!天要降雨!可诺大的广场,我上哪儿去寻卖伞的呢?最主要的是列车就要进站了,正常的情况下8:30列车靠站,届时,老婆出来找不着我该是怎样的急呀!我一边焦急地盯着出站口铁栅门,一边祈祷那雨迟些下,又侥幸地想,或许那雨云会移过我所在的这一片天空呢。
8:30到了!天空中积聚的雨云所幸还没有坠落。可那铁栅门依然一副漠漠然地关着,并未见有人潮涌来。
莫非又晚点?
但我仍然没敢离开,没有听到要晚点多久的报道,那列车随时会进站的。
7、8分钟过去了,天空中沉重的雨云终于坚忍不住,顾不得我的祈祷而坠了下来,分散成粗大的水珠重重地砸向地面。原先那些飘舞着的细小雨星也随之陡然增大。倾刻,天地间挂着一道厚重的雨布,密实的风也透不进。广场附近高大的建筑物也即刻消隐,只有那雨、那雨声。
人们纷纷躲到出站口前的一个地下通道上的玻璃棚下。立在玻璃棚周边檐下没有雨具已是不能,那雨也会扫进来,湿满全身。我与那些没带雨具的人避到地下通道。
那列车一定正行驶在这急来的雨雾中。要不,再多晚点一会儿吧,等这雨过去!可是,没多久,地下通道处传来语音通知;0524次列车就要进站了,请工作人员做好接车准备!
人群一阵骚动!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冲上台阶冲到玻璃出口处,但迅猛的雨势很有力的把我挡了回去。我立在中间台阶上,听到那铁栅门打开的声音听到人潮声。
怎么办?怎么办?!我又开始自责起自己的糊涂——把伞丢在了公交车上。
迟疑了片刻,我还是冲了出去,可我仍然只能立在棚檐下任那纷飞的雨星撩湿我的裤褪。但这样能看到外面的人,心情的憋闷似乎要宽松些。
玻璃棚与出口处仅7、8米之遥。路面上的雨水由于雨下的太急促而来不及流淌,水深至脚踝,雨滴打在上面溅出无数水花。不时地有带着雨具的人冲过去奔过来。出站口前堆满了人,玻璃棚四周檐下也聚满了人。雨声人声混成一处。
我眼巴巴地望着那出站口。老婆出来时,天是晴朗的,她一定也没带雨具的。已失去8个多小时音信的老婆大人一定在那人群中吧。
又过了漫长漫长的10分钟,那雨终于轻松了些软弱了些,路面的水也浅了些许,但雨珠足以让衣裳湿够。我不能再等了!猜想胆小爱哭的老婆大人见不到他老公可能又在流泪了,在这从未谋面的举目唯我一亲的异乡。最主要的是到现在为止彼此还没有看到对方的人影呢。
我涉水向对面人群中冲去,水立马浸入我的皮鞋。
快近铁栅门时,突然侧旁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老婆的声音!她看到我了!
我急切地扭头望去,老婆大人正挤在出站口前的一顶遮阳遮雨的帐篷边缘。我两步跨将过去,那里已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我一把抓住老婆大人的手,就不顾一切地向雨中冲去。看到前面附近有台阶,以为是候车厅,并拾级冲上,冲到顶端,谁知这里根本没有出入口,屋檐下已立了许多撑伞的人。雨还是能灌进一部分的。
我抓住老婆的手一直没有放松,不假思索地又冲下台阶冲向广场冲向前方的附近的大厅,而后又一级两级地冲到大厅口。从候车厅到售票厅里早已塞满了各色人等。
进了大厅,我们才喘了口气,老婆大人的脸红红的,很是激动。我从她带来的包里拿出毛巾不停地拭她头上身上的雨水。老婆大人十分地欢畅。她说你再不来我真要哭了。你刚才把我的手攥的好疼哩!生怕把我丢了一般!又附上我的耳朵说:不过呀,还很浪漫呢!嘻嘻!
浪漫?哇,女人呀女人,我又急又怜又担心,她却在心里浪漫了一下!呵呵!
老婆大人来我处才住了两天就回去了,她想孩子。孩子也在家吵闹。呵,女人的心!是我害得她一心两头呀!
我本想带老婆大人顺便逛逛那美丽富饶的宁波市,那空气清新的街上处处可见绿化地带的干净的城市,因这场暴雨未能遂愿。
我所在的镇上盛产当地的杨梅,在街上可以买到很多;杨梅的颜色与味道有点似家乡的桑椹儿,但它个儿又大又圆有细小的核且味甜汁多;也由于这场毫不欢迎的雨而无缘口福。这令我很有憾怀。我学当地人用杨梅泡了白酒带回去,但只能见其形而无其原汁原味了,成了另一种别有风味的果酒。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小镇离开了宁波。两年后,一直保持联络的一个同事盛情地给我捎来一筐杨梅,了却了我心中的那个“缺憾”。这让我好生感激!
而每每触及“宁波”二字时,那雨中的火车站那雨中的奔跑那雨后的杨梅那同事的盛情与善举即刻在眼前升腾缭绕——它们成了我忆中“宁波”的缩影,也成了老婆大人难忘的话题。